球鞋碾过塑胶地板擦出一声刺耳响听,少年侧身甩开防守纵身后跃,同时右腕利落向前推,红色球衣迎着风轻轻晃动。
篮球入网,哨音尖啸,赛场欢呼如同海潮掀起,队友一拥而上,李凌洲抹了一把汗,目光越过他们投入围观人群之中。
“看谁呢!”有人明知故问。
还能看谁啊,这个月李凌洲几乎就泡在了篮球社,每次比赛必定参加,积极组织友谊赛,可帮校队打出一定名声了。
他的女友手里拿着水瓶,正往这儿来。
她长得有些高,穿简单的白色卫衣和运动裤,漂亮白皙的脸上一丝瑕疵都见不到。
队友把李凌洲往她那边推,起哄似的,一人一句,“纪同学,查岗呢?”
“放心吧。我们帮你看着李凌洲呢!”
“你不在的时候,绝对没让他喝别的女生递的水啊。”
什么女生递水,李凌洲把队友挣开,皱着眉,“都滚啊,别胡说八道。”
离得愈近,她眼中的痴迷就愈清晰。纪明禾没有理会任何起哄的男生,视线精准黏住他,像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那般的,平铺直叙走来。
李凌洲轻轻咳了两声,“来了?”
“嗯。”与他对话之后,才解锁社交模式,一一和他的朋友们打招呼,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喝饮料。
队友们很有眼力见地拒绝了,约好下次有空吃饭,放了他们走。
又是周五了。
纪明禾不加班的话,会来学校篮球馆找他,在宿舍呆一会儿,再去周边吃点东西。
而后一起回家。
“不再逛一会儿么?”李凌洲关了车门,看看外边尚且光亮的天幕,“听说文化广场那边有喷泉,我们去看了,顺便逛逛商场?你想不想打电动?”
纪明禾都系好安全带了,摇摇头,“不玩儿,好回去了嘛,”她拽着带子,修长的指轻轻敲,“我迫不及待想和你过周末啦。”
李凌洲撇嘴,有点不满似的睨她,随后发动车子,“什么过周末啊,你都不出门。”
纪明禾缠人起来简直要命,每每周五进了屋子,得周日下午才肯出门。
“我都怀疑你完全冲着那事儿来的。”李凌洲嘟囔着。
“哪事儿啊?”她装傻。
“不是?之前还装装样子总拉人去户外玩儿,一得手,整天赖床上,拜托,这不健康。”
纪明禾在玩儿手机,头也不抬,“难道你不爽吗?”
“……委婉点行么?”
“问你爽不爽。”
爽啊,能不爽么,爽得恨不得把稻香园炸了让她搬他家里住,每天晚上弄她。
李凌洲仰首叹气,“家里没套了,去趟华联?”
顺便买点食材和水。
“也行。”纪明禾想了下,“这个时候好停车么,要么去711。”
车子停便利店外边,两人买了东西刚一推门,一团白灰白灰的玩意儿猛地扑来。
李凌洲侧身挡开,脚下一只陨石边牧两眼巴巴地望着纪明禾,尾巴摇成螺旋桨。
“可乐?”纪明禾吃了一惊,立即蹲下来,仔细确认过,笑眯眯的很亲切,“啊呀真是我们可乐,好久不见。”
边牧犬呜呜咽咽地往她怀里钻,纪明禾使劲撸了狗脑袋,轻声轻气地打了个喷嚏。
一人一狗说个没完。
李凌洲垂了下眼睫,顺着边牧犬脖上的牵引绳,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两个男人。
为首一个身量挺拔,黑衣黑裤黑口罩,只有一双锋锐的眼睛露在外边。
他攥着长绳,眼珠不会动似的定在纪明禾身上。
同行的友人脸色尴尬,唇角停留未来得及撤开的笑意,“小禾?”
纪明禾缓慢地起身,视线绕过柯朗,和六子打了个招呼,“这么巧?”
“啊,是。”六子都不敢看柯朗表情,瞧瞧这什么运气,落地北京城还没两小时,这就碰上小禾,以及她对象。
“好久没见啊,”六子上前来与她握手,似乎完全没见着李凌洲似的,寒暄两声,“毕业了吧,留北京工作了?在哪高就呢?”
纪明禾说了,他又叹,“有出息,哥几个还混着呢,咱小禾学妹先进大厂了,听说ST整天加班,你可得注意注意身心健康。”
顿了下,“心蓝呢,她也在北京吗?”
“她回江城了。”
“从前焦不离孟的,这会儿倒还是回家去了,回家干嘛呀,江城能有北京好?”六子开玩笑,“不会回老家结婚呢吧?”
只是玩笑,没想到纪明禾真的点头,他的笑一下僵住了,张了张嘴,像棉花堵住喉咙,半句话吐不出来。
于是场面更僵。
柯朗拉了下绳子,只对可乐说,“回去了。”
可乐不肯,绕着纪明禾打转,舌头呼呼冒热气,怎么扯都不肯跟随。
柯朗干脆丢了牵引绳。
东西落地上,可乐察觉着了,转了个身,上去咬住绳子,看看柯朗,又看看纪明禾,尾巴悄悄儿塌下来,有气无力。
“认识?”李凌洲侧过去,问纪明禾,“不介绍一下?”
“是啊,”柯朗懒懒接了句,“怎么不介绍一下,小禾?”
有什么认识的必要么,纪明禾没理会他们无聊的较量,脑袋往李凌洲那边歪了下,简短说明,“是以前在社团的朋友。走吧,回去了。”
她想轻轻松松走,但显然这两个男人并不如她的心意。
目光相触的瞬间敌意横生,李凌洲不畏惧地迎上去,率先伸手,“幸会。”
手臂悬在半空良久,柯朗也没接,目光在他身上重重搜刮一圈,“挺像,李——”他突兀笑了下,改口,“——陈介然是你什么人?”
“……”李凌洲咬了下牙齿。
“喔,陈介然是你哥,对吧?”柯朗明白了,兴味似的挑眉,不再有继续交谈的打算,而是转向纪明禾,说了个莫名其妙的“挺有意思”。
转身走,可乐自个咬着绳,恋恋不舍跟去,六子也匆匆说“再联系”,背身追上柯朗,焦急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