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没拍好,纪明禾想,这张照片没把蔚心蓝拍好。
面对镜头时,蔚心蓝常常是带笑的。在她们数不清的合照中,她会微笑,傻笑,抿嘴笑,或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弯弯地笑。
最喜欢的一张,是她们在警察学院的广场玩轮滑,牵住彼此的手在外圈转,蔚心蓝既害怕又快乐,闭着眼睛喘气,细声央求一定不要放开她。
柯朗拍摄了这一幕,上传到is-land的相册里边,而后受到队友们的留言赞叹,说这张照片特别漂亮。
纪明禾也这样认为。
那时日光正好,入镜的每一个人都快乐。她们在风中看向对方,嘴角弧线飞扬。
太了解蔚心蓝了,无论何时习惯端着包袱,想象永远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把“慎独”二字刻在脑门。
没有被惹恼的话,时刻友好,时刻热心。发出的每一张照片都经过甄选,务必让镜头那边的人挑不出任何角度刁钻的错处。
“……谁结婚啊?”
而现在,她把这样一张照片贴在结婚证上。
透明钢印在肩膀压出沉重的凸弧,她露着白牙齿,嘴角勾出可以称之为微笑,标准到接近刻板的表情。
接近……从前江城二中光荣榜上令她本人都痛恨无比的那张艺术照片。
红色背景布似被谁卷起而后全力一殴,钝痛直逼脑髓,她极快地移开视线,按灭屏幕。
“纪明禾?”
转身过去,紧紧揪住眼前人的上衣,像失孤的鸵鸟般埋入他的怀里,细细吸气,汲取那一点点能够让人心安的温暖。
啊,怎么回事。只是看了一张结婚照证件照就吓成这样吗?
李凌洲把人搂住,哄孩子似的在她颤抖的背脊上轻抚,“没事没事,我们没事的,不怕好么,发生什么事儿你和我说,都能解决的。不要怕啊。”
好半天没听到回应,他小心翼翼地低头,纪明禾阖着眼睛,蹙眉吃力维持着一板一眼的呼吸。
“没什么,我朋友结婚了。”她低声说,“……太突然了。”
李凌洲看见了,一个备注名为心蓝的女人发来结婚证照片,“嗯,是有点,”他试图开解她,“才二十四就结婚是挺早的,她邀请你参加婚宴吗?”
婚宴?国庆节的时候才见家长,找人算日子、定酒店和婚庆公司、拍婚纱照,选伴手礼之类,哪一项能少得了,没那么快办婚宴的。
而且蔚心蓝再过半月又要考试了。
呼吸逐渐稳定,她定下心神,坐起身,像是要离开的样子,“抱歉,我得去回个电话。”
“一个人可以吗?”
她方才的状态实在让人有些担心,李凌洲将手机递给她,“要么就在这儿打?”
“嗯,你先去冲个凉吧,”纪明禾一边低头按键,顺便拿腿勾了下他,“弄干净点。”
别随随便便就说这种让人心猿意马的话啊,李凌洲低低“哦”了声,背身站起,使劲儿搓自己发烫的脸。
没打算这么快把人带回家,也不知道恋情发展会这么快,他一点准备也没有。
家里没套啊。要么,给管家打个电话?
止不住想起刚才的场景。
那女人看着清冷明艳,实则极其敏感娇气,只是隔着衣衫揉弄了几下,勾魂摄魄的娇哼吹进耳朵,吹得他半边身体都麻了。
“……”纪明禾眼睁睁看着那人忽然折返,顶着一张番茄似的红脸,生硬地将台子上的手机抄进掌中,第一步出去同手同脚,很快更正,匆匆走进浴室。
玻璃门静悄悄地关上。
怎么像笨蛋一样。纪明禾按开手机,笑意渐敛。
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第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她听见了蔚心蓝均匀的呼吸,以及听筒里呼啸着的风,带着秋夜特有的冷,把场面都冻僵了。
一口肮脏的雪堵住喉咙,她说不出话甚至有点想吐。
“明禾?”蔚心蓝试探地开口,小小声声的,“你下班了吗?”
“嗯。”
那边松一口气,声量抬高,“你打过来不说话,我还以为你误触了呢,待会儿会议上忽然冒出个声音,害你尴尬。”
“不会。”纪明禾问,“怎么忽然就领证了?”
“为了买房啊,”蔚心蓝笑了声,解释道,“天水河二期单价降了点,就,他们觉得挺合适准备买了,明年年初交房。户型图我也看啦,不错的,跃层,三室三卫,主卧次卧都带挺大的露台,正对瀚江,一点遮挡都没有。”
这样吗,纪明禾没想到是这样,迷茫道,“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呀。”蔚心蓝轻笑,“楼上儿童房和次卧我们准备都先改成小书房,反正没那么快生孩子,许良栋需要安静的空间来创作,我也一样。”
“我们”。
“是吗,那挺好的。”纪明禾点头,嗓子里有点堵,半晌,吐出一句,“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你也没和我说,忽然发结婚证过来……”
“是不是吓到你了?”蔚心蓝笑,“其实我也觉得蛮突然的,这么的就结婚了,但有证房子才能写两个人的名字。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