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禾!”
门板从外边被用力推开,“轰”一声撞在墙壁,回弹出不亚于此刻心跳的巨响。
然而空荡。
大厅的家具仍然盖着白布,地板薄薄的灰尘跟着风扬起来,午后日光照射下,一片烂漫的金色星辰。
蔚心蓝怔愣住,下意识将口袋里的手机摸出来,按开。
电量告罄,充电提醒的弹窗挡住通话记录上的名字,她数次暴躁地按返回键,牙齿死死咬紧,震得两腮不住地颤。
总不至于是幻觉,她明明听见她的声音。
拨号记录在眼前完整展开。
最后一次通话停留在今早,许良栋问她早安,耗时两分三十二秒。
此条记录紧挨着屏幕上端,再不可能放得下其他人的名字。
退后一步,背脊重重撞在门框。
她所希冀的,所依赖的,所寄托的,都只是一场空——
“心蓝?”
她倏地回头。
那个人就在阶梯的下方。
纪明禾右肩松松垮垮挂着她的黑色背包,右手拎装打包盒的塑料袋。
食物的辣香混合泠冽的、略带着清苦的青柠气息,一步步走上来。
“进去啊,”纪明禾仍然在笑,眼睛弯弯,但眼下带着长旅之后疲惫的青影,“挡这干嘛,看见我很惊讶吗?”
蔚心蓝闻声未动,只是拧着眉,看她显然行动迟缓的右脚,“你受伤了?”
“嗯……”纪明禾解释,“前两天爬山扭了一下,没什么大事,上了药养两天就行。”
太不符合常理了,受伤就应该休息,而且纪明禾没有回到江城的理由——纪姑姑和潇潇早年搬回雾城,她在这里无亲无故。
手掌不自觉地抬高,又在快要触到她的时候猛地收回,蔚心蓝攥紧手指,牙齿发抖,“你怎么会来?”
怎么咬牙切齿啊,还在生气吗?纪明禾都想笑,“不欢迎?有人闹脾气挂我的电话,后来发消息也不爱搭不理的,那我能怎么办啊?蔚心蓝,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办啊?”
“你来江城,”蔚心蓝问,“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准备要打电话的,只是手机早早没电,在火车上不好充电,纪明禾没提这茬,开玩笑,“怎么说啊,你都不理我吧。”
侧身想先进屋子,漫不经心地问,“吃了没,我真受够火车上的夹生米饭。”
擦身而过的瞬间,余光像闪过一团狰狞的黑色。纪明禾眸光微顿,顺着蔚心蓝右肘后边一大片灰土,落在她裙摆的泥污。
还以为看错,纪明禾眯起眼睛搜刮过,匆匆将行李和打包盒丢在玄关,伸手扣住她的手臂,连声问,“你从哪里过来?刚才和你妈妈见过面,是不是?”
真实的力度,从她的指尖传递到她的皮肤,因愤怒而变得稍稍急促的呼吸,跟着迭问一同送入她濒死的心脏。
血液急遽回流,第一声跳动深刻而清晰。
不是幻觉,是她来看她。
“不是,和我妈妈没关系,”蔚心蓝嘴唇剧颤,一脑袋猛地扎进纪明禾的怀中,泪水决堤,嘴巴一张开,便是没办法用理智止住的呜咽,“是你、是你急着和温书白去吃夜宵,不给我回电话。”
纪明禾失笑,带着人往屋子里边走,另外一只手拽开了沙发上的防尘布,小心拥着蔚心蓝坐下,“讲不讲道理,到底谁先挂掉的啊?”
“你还怪我?”蔚心蓝瓮声瓮气地低语。
“可不敢,”纪明禾笑得不行,“那我不都回来了么,不生气了好吧,还有,你这一身泥巴怎么弄的?”
一边用手去拍她衣上的尘埃,“还以为谁欺负你。”
蔚心蓝哭得更厉害,“在楼下花坛那个台阶摔了一跤。”
那边有个台阶刮得不太平,一不注意就拌着,不少居民在那吃亏。
“没物业是不好,都多少年了没人管,”纪明禾问她,“摔痛没有?”
蔚心蓝摇头,也问她,“你的脚还疼不疼?”
“有点。”纪明禾实话实话。
当天喷了药,又稍微休息了会儿,等两个小时之后雨停,李凌洲送她回家时都差不多好了。
她得装痛那崽子才肯扶她上楼的。一次次靠在他手臂上,李凌洲走的时候脸爆红,纯得和什么似的。
接着报应来了,一天一夜在狭窄的火车上铺里蜷着,开始隐隐作痛。
以此为挟吧,她笑眯眯地为她擦眼泪,“我都成残疾人了,就原谅我吧蔚心蓝,嗯?”
“没生你的气,我敢生你的气?”蔚心蓝气鼓鼓地推开她,又怕她一语成谶,“呸”一声,“别胡说了,什么残疾人。”
“好吧好吧,不说那些,”纪明禾举手表示投降,看她似乎恢复些,站起来,快步去拿地上的饭盒,“你十一假期本来打算怎么过的,我来会打断你的计划么?”
“还有什么计划?”蔚心蓝闷闷说道,“忙都忙死了,台里要做旅游特辑,我这几天都得加班,就今天有点事没去……”
“怎么呢。”纪明禾又问了句,“你吃了没?我买挺多的,就楼下那家馆子,还给我两双筷子。”
刚才在餐厅时没胃口,蔚心蓝象征性吃了一点就停筷了,这会儿热气腾腾的大米饭推到面前,才发现自己肚子在叫。
“那吃点吧。”她老老实实地坐好,双手放膝盖,等纪明禾给她分菜。
一个在火车上遭了大罪,一个在餐厅受尽委屈,两人闹饥荒似的大快朵颐,几分钟清空菜品。
“唉呀……”纪明禾把筷子撂了,靠着沙发靠垫,舒服地直叹气,“还是江城菜好吃,那边人哪懂美食啊,辣椒都不放。”
蔚心蓝把手机拨到静音,阖眼也往沙发上倒。
这久未住人的屋子里有灰尘的灰扑扑的味道,但纪明禾在这里,更多温暖的情绪漫出来,慢慢浸润心脏。
就偷得这片刻的放松吧。
她仰着头,任凭纪明禾摸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