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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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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洲在接近天明的时候醒来一次,第一眼见着了李维峻,简直恶向胆边生,往屋子里巡看没看见陈素容,便对围过来的两个人的说,“我妈呢?”

“你妈妈在外间休息,”李维峻以为他有话与陈素容说,便劝说,“先不打扰你妈妈了,她为了你的事情已经熬了一夜,现在好不容易才睡下,我们先喊医生。”

“先不用喊医生。”李凌洲冷声道,“我有话问你。”

实在不是礼貌的用语,但李维峻早习惯,温声说,“什么事?”

“林舒恩是你姘头,对吗?”

“……”李维峻沉思一瞬,考虑李凌洲摔坏脑子,神经错乱的可能,转身对陈介然说,“先喊医生——”

“我说先不喊医生,”李凌洲愤怒不已,“爸,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吗,还是默认这件事本是事实?那个女人冲到我面前,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等等,”李维峻完全不明白,“什么女人?她和你说什么?”

“如果不是这样,我与她素不相识,她为什么想让我死!因为她有了你的孩子,才会想要扫除障碍。”

这说的什么东西,李维峻失去耐心,比手让陈介然看顾他,“我去请医生,顺便问下精神科有没有医生在。”

“你说精神科是什么意思!”要不是身上没力气,或者怕吵醒陈素容,李凌洲大概已经跳起来,他盯着李维峻离开的背影,不可思议侧身,“你也觉得我是出现了幻觉?!哥,你要信我,真的有这么一个女人,菲利克斯,俱乐部的会员们都可以作证!”

陈介然淡淡笑了声,“嗯,我知道,是有这么个女人。”

李凌洲松一口气,忙让护工把床摇高,面带微笑,“我就知道哥会信我,我爸太过分了,说什么精神科,我看他是做贼心虚。”

话没说完,陈介然忽然把亮屏的手机展到他面前,上边似乎是一封邮件。

李凌洲一开始以为是案件相关进展,但看了两行,眉头忽然蹙起,他略抬眸,“哥?”

这是一封曾经被拦截的检举信。

关于李维峻公司前年上市的一款产品疑似创意抄袭以及泄露客户信息。

“的确有林舒恩这么一个人,”陈介然轻描淡写地面对他越来越盛的怒火,“你们在安扎湖走散,你的手机因此落在那儿,而后你为了找她回转到密林,不小心失足落崖。对吗?”

“这是威胁?”李凌洲唇角平直地抿住,“如果我不配合,你就要让李维峻进监狱?你觉得他做了对不起我妈妈的事,我还会在意他是否进监狱吗?你可以现在就取消拦截,最好干脆送他下地狱。”

“林舒恩与你爸爸没有任何关系。”

“……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管我为什么知道。”陈介然捏了下眉心,叹气说道,“选择权在你,你可以信你爸爸,可以信我,或者信那个只有一面之缘、满口胡诌,脑子不清醒的新加坡女人。”

“你认识她?”李凌洲追问,“能让你这样大费周章地对付李维峻,她一定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不简单,就是太简单,一根筋,想做一件事完全不考虑后果。

陈介然及时拿回手机,不置可否,“帮我这个忙,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如果拒绝,你知道后果。”

一旦检举信送达,李维峻的公司必将受到严查,就算最后证明是一场乌龙,也不免经历股价爆跌,事后再要找回声誉就难了。

“你能肯定那个女人和我爸没关系?”

“是。”

这么多年过来,陈介然的人品毋庸置疑,或者先稳住他,等能够自主行动的时再查个水落石出?

李凌洲迟疑地点头。

“好,”陈介然亦对他颔首,“谢了。”

说完似乎就要走。

“你去哪儿?”李凌洲问。

去哪儿,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纪明禾。

“管好你自己。”陈介然摆摆手,离开病房。

好歹赶在她出发之前回到了阿瑟顿。

忙了这么一整夜,陈介然身心疲惫,摆手让用人不必忙,从楼梯上到三楼。

纪明禾还在睡。

推门进去,床上鼓着一个小包,她把自己全部蜷回安全的被窝,准备回避他所有苛责。

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过于严苛,但没有找到应对方法之前,他一刻不能放松。

“明禾?”

喊了声,人不动。

他只好在床边坐下,估摸着她脑袋的位置,轻轻摸了一下,“该起来了。”

事情解决了,他们也不必急着回国。要去盐湖城,或者别的州都成,只要她知错。

“我喊了车,我们现在离开阿瑟顿。”

鹅绒被悉悉索索地响,不多时,被窝里钻出个脑袋,纪明禾看着神采奕奕。

疲惫似乎一瞬消逝,陈介然轻叹,还没开口,她便抢先。

“你找回李凌洲了?”

心重重跌下,陈介然敛尽笑意,“你想得到什么答案?”

“我希望你没有。”

直白,无畏,愚蠢。神色天真,说出来的话既病态又恶劣。

她病了。他万万次地开解自己。

“有,我找回他了。”

“活着?”她微微倾身,视线死死地黏住他,眼珠执拗地僵硬着,迫不及待地追问,“还是死了?”

可她这样不知悔改,让他万万分地确信,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再做出同样的事。

“你很想他死?”陈介然尽力压制怒火,“你觉得他死了,你就是为李衍景报仇了?纪明禾,你问问自己,你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做出这种事?即使触犯法律,即使丢失性命,你问问你自己,真的愿意为李衍景付出这些么?”

“……”

如果不是这番话,她不知道陈介然会这样深刻地了解她,轻易地看穿她。

“不说话?”他冷笑,“被我说准了,是吗?”

“为什么不能?”她说,“陈介然,你应该是最能理解我做法的人,李凌洲抢了你的妈妈,不是吗?陈女士每句话都离不开他,他出一点小问题你妈妈就紧张到晕倒,可是你呢,她知道你曾经生病吗?她甚至不尊重你的女友,你应该恨李凌洲,如果没有他——”

不知悔改,且试图拉他下水。

真让人生气。

“说够了。”陈介然猛地向前,近到几乎撞到她的鼻尖,沉而重的情绪与疲倦卷入呼吸,“别冠冕堂皇,你不过将他的死归咎于那个雪天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你恨不了你自己,所以你恨不得杀死所有与他有关的记忆,所以你恨不得杀死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

他惨然笑了,“而一切的起因,你知道是我,若我没有给他提了定向培养的事,他与白某的矛盾不至于这样深。明禾,如果你真的不得不恨一个人才能够走出这场悲剧,你可以恨我。”

“我没有恨过你。”纪明禾垂着眼睛,缓缓直身,光脚踩在地上,一字一句说出足以剜心的话语,“在你救助李凌洲之前,我没有恨过你。”

手机响起,是的士司机已在路边等待,陈介然看见了门后整理好的那只行李箱。

“我回去了,陈介然,律师那边我也已经提交终止申请,”纪明禾慢吞吞地说,“我短时间内都没有办法再来美国,也伤害不了你的家人,你可以放心了?”

她对他说,“祝你有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做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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