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季节天儿亮得太早,不到七点钟纪明禾就被光晃醒了,睡这三四个小时像没什么效果,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懒懒地抻了下手臂。
驾驶座上没人,外边也多了两辆大巴车。以为陈介然去安排演示会的事儿,眼珠转个方向,他人正在车侧边靠着。
手机搁在耳边,他稍低脑袋在说话,脸上带点松弛的散漫。
她把车窗降下去,他便回首,亮星一样的目光轻轻在她脸上扫了下,而后很快挂断电话,低声问了句,“醒了?”
手里提着的纸袋送到窗前,往她的方向晃两下。
哪里有麦当劳店啊?纪明禾接了,袋子放腿上,脑袋探进去看,而后侧身伸手,先把汉堡包拿出来。
“谁的电话?”
“崔湛。”
办这个比赛的初心只是像让编程爱好者在一起玩玩,切磋切磋。但几次之后名气打出去,便有投资者与企业闻讯而来,想要遴选人才。
崔湛有一手消息自然不会错过,早预备要过来,还有几家不错的初创公司和大厂负责人会到现场。
“是吗?”纪明禾咬了一口汉堡,热乎乎的面包片蔬菜鸡肉一起卷进口中,慢吞吞地咀嚼,“还有哪家?”
陈介然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业内龙头风标,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三两下啃完了这个与广告图两模两样的汉堡,想再去拿里边的吃食,顿一下,先问他,“你吃过了么?”
“吃过了。”
他能不知道她的早餐量?这点东西堪堪半饱,不是想让他牵线认识大佬,万万没有好心要与他分食。
“时间还早,”陈介然抬手看了下表,“慢慢吃,待会儿咱们一起上去。”
“嗯!”她连着点头,又听那人一声笑,意有所指似的,“崔湛也会在。”
“他在就在。”
懂他的意思。昨天与崔湛见过的,今日再遇,她与陈介然却都没有换衣服,很容易联想到他们之间有猫腻。
崔湛要是知道,离崔泓知道也不远。
她轻轻地哼声,“不正合你意么?”
陈介然一时没说话,到底是惹她不高兴了,句句都带刺的,想了想,“你不想与崔泓开口,我和他谈?”
好笑,他什么身份和人家谈,她又不是十五六岁早恋的学生,连分手都要他人代劳。
“不要。”
十分干脆的一声拒绝,让面上仅剩的两分怡然骤然散开,陈介然压低眉峰,侧眸向她时,也带些疏离的冷淡。
我行我素,半点不服管教。
是之前给的教训还不够多,还是说,她真那样舍不得崔泓?
纪明禾像看不出他不高兴,慢吞吞地吃早餐,眼睛在副驾驶多出的一只塑料袋溜达。
哪里来的,昨晚上好像还没在这儿,大抵是陈介然准备的洗漱用品?
扁扁的粉色漱口水盒子安静地躺在袋子里。
“你喜欢草莓吗?”她随口问。
“不,怎么?”这份早餐里并没有任何草莓成分。他尚有些不悦,不太明白她的天马行空。
“没什么。”她不在意地低下头。
轻轻揭过了,但心里边忽然变得空落落,空洞巨大,大到足够像有那么一个喜爱草莓味的人从心口凭空消失。
一定有个人很喜欢吃草莓。
否则,江城第一家哈根达斯店开张时,她怎么会尝到草莓冰淇淋的味道?
那么贵,来自波兰的糖渍草莓,醇厚香甜,比彼时的她尝过的所有糖果都要难以忘怀。
是蔚心蓝吗,可她喜欢芒果、樱桃多过其他任何水果。
纪明禾很严肃地停止咀嚼。
行,只不过让她和崔泓分手,气得早餐也吃不下?
陈介然知道她几乎没有堵气到不肯吃饭的时刻,于是不悦更甚。
到底是孩子,又是他带到这儿来的,总不能因为此刻本不应有的拂然撇下她。
和孩子生什么气?
但这句话开解不了他,陈介然背过身去,蹙眉仰面不再说话。
没多久崔湛就到了,看见他的车,直直开到面前,开口吐槽说,“你这鬼地方也太偏了吧,我差点开过头,干嘛不都办在市里面,到这犄角旮旯弄有什么意思?”
陈介然:“能有多偏,要不给你办在□□吧?马上都开会,这活动审批多久了下不来,不弄到这边,你等明年?”
哎呀,抱怨两句而已,陈介然今天吃炮仗了?崔湛疑惑着呢,下了车,又往车里取了烟盒,敲手上倒了两支,“怎么了这是,哪儿不顺利吗,群里不都还挺和平么,说是还出了几个不错的创意呢。”
陈介然自知失态,肩头极轻地松懈,重重叹气,“没事。”
没事?崔湛看事情大得很呢,手往他肩上揽,“得,先上去再说,北边那几个专家来了没?”
他眺那大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