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人不少。”基本上是团队成员到齐,陈介然还要说什么,崔湛忽得眼睛瞪得溜圆,松开他,一只手趴在车上,往不远处猛瞅,“纪明禾?!我靠!”
他在陈介然背上拍两下,“我眼睛没出问题吧,纪明禾怎么在这里?!”
纪明禾去一楼简单梳洗过,此刻挂一脸湿漉漉的水珠,额发也打湿些许。重新走到外面来,希冀快点儿晒晒干。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她淡淡说。
不是说纪明禾不能在这里,她是智科专业,又和陈介然熟,就算后者把她带到这里来涨涨见识也不稀奇。但是,但是——
“我寻思你和崔泓一块儿呢。”崔湛说,“他昨晚到现在没回家,电话也一直关机……”
要不是认为弟弟在与女友约会,崔湛不至于这样不以为意。
没回家么,明明看见他开车离开。
崔泓是科学中心的核心人物,平时要接待和解答的事情太多,虽说不是时时刻刻能接电话,但手机一定二十四小时开机,绝不会让人找不到他。
纪明禾猛地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去摸口袋的手机。
崔泓关机的话……
她丝毫不犹豫,直接按下宋瑟的号码。
这个时间她应该进科学中心没多久。
“……崔泓吗?”宋瑟声音似乎带点惊讶,“在啊,就在位置上坐着呢,你找他吗?”
没等她说话,宋瑟已经快步走过去,将手机塞在了崔泓手中,“明禾妹妹找,诶,你手机呢,怎么一大早让人家担心?”
“……”
纪明禾当场就想挂了。
“谢了。”崔泓声音平静,而后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他站起来,正往外面走,“纪明禾?”
保持fwb关系之后,其实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喊她。
如此疏远,这就是他与她最后的距离,一个普通校友,没有资格用昵名来称呼她。
崔泓微微垂眉。
“打你电话关机了。”
“是吗?”他像是笑了声,“是我哥打我电话关机对吧?”
“……什么?”纪明禾皱眉,这种要找茬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们是和平分手。
“设置了白名单,”崔泓揭晓答案,“如果你打,电话不会进不来。”
设置白名单的目的很简单,他也验证到了,“我哥去黑客马拉松遇见你了?所以昨晚,你和陈介然在一起,是吗?”
整夜辗转想求解法,然而当答案真实地摆在眼前,他仍然不厌其详,一定要从她口中得到认证才罢休。
好似最后一刀不由她亲自动手,他就没有办法甘心退让。
崔泓不知道自己是这样愚蠢的人。
“……”
“你说和我分手——”这个词说起来真够可笑,他们在一起超过八小时没有?
他自嘲地哼了声,干脆略过它。
“你说不是因为他,其实不尽然。纪明禾,在我不值一提的生日这天,在我即使对你许下不值一文的愿望之后,你只是见他一面,就残忍地把我当做你们感情的助燃剂?”
崔泓单手按在了玻璃门上,这冰冷的触觉,几乎让他心脏冻结,“你对所有人都这么残忍吗,还是只有对我?”
她不懂他这句“对所有人都这么残忍。”
不说她只有柯朗一个前男友,而且,也只是一次不知为何的争吵,他就不再联系她。
写一些无所谓的歌来打扰,让她胃部抽搐,彻夜疼痛不已。
“为什么不说话?”崔泓绝没有想与她争吵的本意,但电话那边的沉默像一根针,细密的刺痛透过耳膜穿进脑髓,让他的一切理智、一切品德都变成成灰烬,“他在你身边,你不方便和前男友说话?”
“不。”纪明禾无可辩解,只好道歉,“对不起啊崔泓。”
无足轻重,没有半分诚意,她除了“对不起”三个字,不会再有其他词语能给他了。
崔泓阖了下眼睛,再低头,澄莹的水珠便扑在镜片上,模糊一片。
他很快取下眼镜,重重吞咽一口,仰面将多余的,无人在意的泪水重新灌回去,“不用再说对不起,我不会原谅你。”
多愚蠢的台词,想象不到出自他本人的口中,像幼稚的孩童,企图用撒泼打滚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
说了狠话,又不肯挂断,贪婪地聆听电波那边她轻轻的呼吸声。
“好吧。”纪明禾终于说,“如果恨我让你觉得好受些,那就恨我吧。”
她就这样直接挂断电话。
急促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崔泓静静站在原处,良久,手臂慢慢低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