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我”?
看来纪明禾听了柯朗为她写的那首歌。
矫揉造作几百字,把她比喻为月光,写一些关于爱与死亡的诗。
以为私奔、殉情与极致的性就是浪漫。
愚蠢,且孩子气。
他的确带她走了,把人塞进车厢,系好安全带。
打转方向,汇入北京深夜的灯海长街。
而纪明禾呢,完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车子开了两小时,路过不下三四十个酒店。
但他完全没有逗留或者犹豫的时候,目视前方,似乎目标笃定。
要去他在远郊的某处住宅么?上了一段高速,眼见是越来越偏。
月亮爬到后半夜,她都疑心他们大概就要离开北京了,忍不住开口,“要去哪里?”
“知道怕了?”陈介然睨她。
随口就向男人发出邀请——但凡谁心怀歹意,她能讨到什么好处去?
算了,这完全是他的疏忽,顾忌男女之别,没有及早教会她保护自己。
“我才不怕。”纪明禾的淡然,显然带着视死如归的莽撞,“只是别去太远的地方,我明天还有别的事儿要做,太远赶不回来。”
她太年轻,又忘记了那个孩子的事。总是这样无畏无惧,半步踏入泥沼不自知。
她问,“所以我们去哪里?”
“如你所愿,”他答,“去能够‘安抚你、满足你’的地方。”
听见他用她说过的话来回讽,她就立即变得气呼呼。
鼓着脸颊,再不想理会他似的,脑袋往旁边一倒,想睡遁。
可惜事与愿违,从这个闸道下去,层层叠叠的减速带让车子轻轻晃动起来。
再走到凹凸不平的小路,让她没办法安宁地做出安睡的姿态。
就这样艰难地开了一会儿,他们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片颇为开阔的广场,不远处,巨型建筑像蛰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兽。
走近些,更觉得它宏伟,纪明禾仰着脑袋,看见入口处写有某某电竞馆之类的字样。
“网吧?”
陈介然不说话。
她只有跟着他,继续猜测。门牌处的彩灯都没有开,大玻璃门上也挂了锁,不像是正在营业的样子。
他们没从正门口去,而是绕至后方。
总算见着活人。
路灯下,几个男人错落站在后门的台阶上,似乎谈论什么。
他们身形高大,无一例外手里夹着烟,白白的雾气密得像网。
看见来人,其中一个眯了眯眼睛,便喊道,“谁啊,站住!证件拿出来!”
神色凶狠得好像这栋建筑里边正在做某种灰色交易。
“你疯啦,敢问我哥要证件。”一人敲他脑袋,殷勤地迎上来,“介然哥?您怎么来了?”
“介然?”另一位年长的男人更是惊讶,迅速打量他身边的女孩一眼,玩味地勾出笑,“不是说今儿有事不来么,这位妹妹是?”
陈介然不回答,只是蔼然地笑,挥手让他们不必客气,“玩吧。”
领了人往里边走。
门一开,刺眼的白色灯光迸溅。
不用于任何一种奇妙的想象,这里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装潢的大厅,中央几张长桌拼接在一起,上面摆满了显示屏、空咖啡杯以及各类杂物,好些找不到位置的人席地而坐。
冷气轰隆隆地吹着,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或台式电脑。
敲击声不断,绿色代码在屏幕跳动,大部分人两个整夜都没有睡觉,头发被烦恼抓得乱糟糟的。
还有的干脆半躺在地上,捧着水杯与同伴继续交换想法,眼睛下挂两个疲惫的黑圈圈。
另一边的白板写满接口方案与构想,组员语调急促,围在哪儿低声争论着什么。
纪明禾只听了一会儿,便彻底被他们清晰而跳脱的技术路线吸引,情不自禁地靠近,然后得到该组所有成员带着警惕的怒视。
“你哪家的?”“听什么呢?!”
话未落,先是有一根软软的绳子缠到脑袋上来,陈介然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个牌牌儿,正往她颈上挂。
那几人见了松一口气,再不管她。
那就是默认能听了?纪明禾倾耳,顺手捏住牌子,送到眼前。
全英文,又是花体字,她眯了下眼睛,“hackathon……黑客马拉松?”
这个词对于智科人来说并不陌生,简单来说,就像我们耳熟能详的马拉松一样是限时冲刺的比赛项目。
程序员、设计师与开发者,组好队伍报名,限定四十八小时内从零构思开发出新软件。
“玩儿吧。”陈介然也对她说这两个字。
看这群码农的状态,比赛应该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凭着工作牌,她在场地畅通无阻地逛了几圈,看着好一些极具创造力或者纯粹搞笑的程序——但,即使是后者,也让她觉得受益匪浅,并且深刻认识到自己那点纸上谈兵,在这些极速版的精彩构思中简直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