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感想。”陈介然问她。

纪明禾诚恳地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完又觉得奇怪，她有工作牌，可陈介然没有，但他们似乎都不介意他的靠近？

鬼使神差把牌牌儿翻了个面，哦，这个工作证属于本次比赛创办人之一的“孑然君”。

花名上方，男人熟悉的眼睛像监考官一样，非常严肃的意味。

再一抬眼，同一双眸子显带笑意，伪装出亲切和蔼的模样。

“难听。”她真心地评价“孑然”这两个字。

陈介然只是笑，问她困不困，拿不知道什么时候取好的咖啡送到她手里。

很暖和，暂时原谅他吧。

这真是个好地方，让她体会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团队精神，不同于她在学校同组的那两个交换生，这里的组员就像彼此不可或缺的臂膀，虽偶有冲突，但又是坚强团结的整体。

有听得懂人话的组员真好啊……

她到底还是不习惯熬夜，一杯咖啡下去，三四点钟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跟着陈介然往隔壁休息室。

大抵来这儿的人就没打算睡觉，休息室里只有沙发，她又高，躺下去完全抻不直腿。

“算了，”尝试过，很不舒服，“熬一下好了。”

反正早上9点钟就可以开始看选手们的演示了。

“嗯，”陈介然坐下，很自然地把手挽上她的肩膀，“靠一会儿。”

才不要靠他呢，纪明禾张嘴要拒绝，那人毛茸茸的脑袋先垂下来。

陈介然靠在她肩上，闭目，鸦羽似的长睫在眼下落下一小块疲惫的青影。

于是她不动了，也尝试闭上眼睛。

平稳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往颈子里飘，没两分钟，睡意被挤散，她像落进一团火焰，口齿干涩，浑身发热。

陈介然是不是睡着了？从她的角度看下去，无法知道他的状态。

纪明禾缓缓伸手，试探性地在他手臂上拍了下。

“嗯？”他被她打扰，似梦非梦的一声呢喃，这样亲切地在她颈上轻轻蹭，像他们从来如此，“怎么了？”

“痒。”她不自在地扭扭脖子，而他正好侧上来，轻柔的唇瓣贴住她的肌肤，一个充满意外的吻，羽毛般轻柔。

陈介然缓缓坐正，无奈似的在她脑袋上揉了下，“抱歉，是我没有安排好，现在去找家酒店好吗？”

以他们来程推算，找到酒店，再休息一会儿，根本赶不上九点钟的演示会。

“算了，”纪明禾苦恼地摇头，指了下地上，“干脆就躺在这里？”

“躺地上？”陈介然有点不确定她的意思。

“嗯。”在潇潇房间只有一张床的时候，她就时常拿席子铺在瓷砖上睡。

而且外面有些人也躺在地上啊。

“不。”陈介然拒绝了她的建议，站起身，同时伸手向她，掌心微敞，“去车里睡。”

今天这辆车挺宽，把后排打平，勉强躺下她是可以的。

“哦，”她搭住他的手，他便轻轻一扯，让她轻快地站直。

当然不会留她一人在外边，陈介然整理好地儿，再躬身出去，绕回前排坐着。

他的车子里总有一张极其柔软的毯子，冷锐的草木气息，像是雪松，裹进去，似乎进入深秋的树林。

困意席卷，纪明禾将毯子往上扯，只露出一双快要闭上的眼睛，“你不累吗陈介然？”

坐16小时飞机回国，再连着工作一整天，接着被这孩子一顿气，此刻稍做停顿，疲惫与愁思很快压得心脏发紧。

良好的睡眠才能保证情绪健康。奇怪的是此刻，他似乎不想打断她倾述的请求。

“不累，”他轻笑，“想聊什么？”

“我今天很高兴。”很高兴来了这里，看到科技与智慧在大放异彩。

陈介然点头表示知道，促狭似的一声笑，“满足吗？”

“……嗯。”她相信接下来的演示会能让她得到比性更满足的感觉。

甚至因为逛了这几个小时迸发了奇妙灵感，所以她不计较他无聊的打趣，“我觉得我有论文创新点的方向了。”

“说说看。”

“科技最终应该服务人类，”她低声说，“我之前把科技想得太高高在上，总想要么做游戏舱、医疗机械臂，或者其他一些精密的，算法复杂的项目。但我刚才看到有人在做图像技术来做农虫灾害识别……落地性很强，我想，图像识别是不是也可以用在识别蔬菜上呢？”

“识别蔬菜？”陈介然挑了下眉，“具体运用在什么场合？”

“超市。”纪明禾说，“在超市买菜的时候称蔬菜水果总是排队，我想，如果有能让称重与识别同时进行的机器，东西一放上去，热敏票就吐出来，我们是不是会更……便利……”(注 1)

“很好的想法。”

“姑也不用那么累，一直拨开袋子去看是什么菜，被排队的人恶声催促，有时候称错类别，还会……还会……”

等了会儿没声了，陈介然侧目过去，那女孩长发松松地铺在他的抱枕上，两眼温和地闭合，小小的呼吸声均匀平稳。

已经安心进入梦乡。

目光静静地停留片刻，他调整了较为舒适的坐姿，阖眼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