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最后一天，基地老师带他们去参观古镇景点。
中午在河畔一家炒菜馆吃饭，气氛很热闹。
游客乘坐小船顺流而下，那个女孩拧眉站在码头附近的阶梯上，一直低头在按手机。
天气晴朗，她脱了羽绒服抱在臂间，上身穿短款藕粉色开衫，内搭白色衬衫，双腿藏在宽松的灰卫裤。
看着温和又利落，崔泓想，她缺一顶同色的帽子来搭配。
“怎么不去吃饭？”
声音从背后落下，纪明禾没回头，继续编辑短信，“吃过了。”
聚餐不止是吃饭，还需要在饭桌上交流感情，但纪明禾和他们没感情。
扒饭把肚子填饱之后，不再在空气混浊的包间多待。
李衍景一直没再回电话……
开始她以为邱正把电话收回去了，毕竟他们现在打电话要收漫游费，她打电话也很小心地掐着秒，不想多浪费话费。
但信息也石沉大海。
崔泓在服务台拿了两颗薄荷糖，手掌展开送到她面前，“要么？”
纪明禾把外衣夹在臂下，伸手取了一枚，“谢了。”
“在等电话？”
撕开糖纸，清凉的甜味扑鼻，她将圆糖含进口中，没两下，牙齿贪婪地啃咬，“咔嚓”，糖裂成三块。
“是的。”纪明禾为这件事很疑惑，“我朋友从前天开始就不回消息。”
朋友啊，崔泓低笑一声，“可能有什么事在忙吧，不着急，等空了看见未接，肯定会给你回的。”
纪明禾也是这样想的，手机放回口袋，计算着回江城的时间。
鹰城到江城大概三百公里，车子走四个小时，就算他们吃到三点钟出发，七点之前也能到。
那时候七中开始上晚自习，她去十班就能见到李衍景了。
结束这次集训，下次就是十二月的联赛，纪明禾在这里见到水平更高的对手——比如面前这个崔泓——她的目标不高，能得省一就好，剩下的不多奢望了。
“拜托你的事，麻烦记得啊。”崔泓想送她上车，可惜江城七中负责点名的男生像铁桶一样堵在车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扯唇说，“崔泓，是想转学来七中吗？”
谁会想不通从临川一中转走，崔泓笑笑，停在原地，“等你的消息。”
纪明禾想，这些人胜负心还真强，十二月中物理联赛的成绩就会公布，还要特意让她去问薛均考得好不好。
但吃人嘴软，她答应帮崔泓探消息，“知道了。”
回程下了一场雨，到江城将近七点半。
自习已经开始，冬日的岛校安静地好像瀚江中心一片沉默的枯叶，大部分同学选择下车直接回家，纪明禾踩着长宁道斑驳的灯影，慢慢往教学楼去。
看管自习的老师不知道去哪里了，所有人伏案学习，纪明禾从后门进到九班，先把东西放了。
同桌靠过来问这次集训的具体情况，她答了一些，又被问到临川一中的事，“怎么样，遇见崔泓那一伙人没？”
“你也知道他？”
“当然啊，我看咱们这届的省状元就是他或者咱们班薛均了。”
纪明禾想起自己答应崔泓的事了，随意往右边看了眼，又站起来，先去薛均那边问了两句关于物理竞赛的事，得到肯定答案后，点开和崔泓的对话框，输入，【薛均说他正常发挥。】
那边回得很快。
崔泓（临川一中）：【小猫飙泪.jpg】
“……”真无法想象崔泓会因为对手考得好就露出这样的表情。
纪明禾盯了会，想退出后台，但崔泓又发来了两条消息，向她道谢，顺便问她怎么这时候回学校去了。
JMH：【有点事。】
大概和那个不接她电话的人有关吧，崔泓回复，【好，联赛见。】
的确是李衍景有关。
出发去鹰城之前他就预备今天来接人，无论手上有没有通讯工具，也应该想办法给她打个确认电话吧。
然而没有，下午她发往邱正号码发的消息他也像没看到，一点动静都没有。
纪明禾有点不爽，早知道不回学校，四个小时的车程下来，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回去休息。
回完蔚心蓝的消息，下课铃声迟迟响起。
一周不见，她们在教室门口说了会儿话，纪明禾把李衍景的手机递过去，让蔚心蓝转交。
“你们吵架了？”蔚心蓝往班级回看，李衍景很不正常啊，知道纪明禾今天回来，不来缠人，戴耳机自顾自坐在座位上，头也不抬。
“没有。”纪明禾说完，眼珠无序地停顿住，低着头，表情有点茫然，“也可能有吧，我不知道……”
就是这样了。
蔚心蓝冷笑，男生就是这样的，处久了、新鲜感没了，不把人当一回事！
以前在二中也是，她班上有个男的喜欢装深情，对隔壁班某个漂亮女孩穷追猛打两年整，在一起没几个月，情况倒转。
女孩伤心欲绝，男的在教室大谈其恋爱经历，轻蔑的语气，猥琐的用词，真是令人作呕。
他李衍景配让纪明禾伤心吗！
像纪明禾这样的女孩，用不着吊死在一颗树上！
纪明禾更迷茫了，往口袋拿纸巾，“你哭什么……”
蔚心蓝把眼泪擦了，气势汹汹地回教室，把手机往李衍景桌上一拍，转身就走。
“喂！”李衍景一下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被带着往后倒，“轰隆”一声巨响，把周围的人都吓安静了。
“怎么了啊这是？”气氛剑拔弩张，有人过来给他抬椅子，打圆场说，“不至于啊，人家蔚心蓝女生，你别凶，有什么话好好说呗……”
“把人吓哭了都。”刘梦琪搂住蔚心蓝，“有没有点公德心啊！”
蔚心蓝气得要命，“不是他吓哭我！”
话说一半，眼泪飙飞了，匆匆忙忙地抹。李衍景跟上来，问，“她人呢？”
人呢人呢，两个班就几步路的距离，“你自己没长眼睛啊？”蔚心蓝呛他，“她坐长途车到这会儿没吃晚饭。”
李衍景冷笑声，攥着手机不说话，过了会儿，站起身径直出了教室。
第二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过了，外边放风的学生陆续都回了教室。
只有她，也不怕风纪过来捉人似的，撑手坐在多媒体教室后面的走廊栏杆，仰面看着天空发愣。
五分钟过了，一动不动。
“面要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