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已经走到她面前,身影挡住了前方所有光景。
他的眼睛明亮,唇却紧紧抿着,低头去取她的杯面,叉子取下来,掀盖拌匀,“可以吃了。”
热腾腾的香气凑到面前。
“不想吃。”她扭开脸。
“不想吃干嘛端面来这里?”
旅途的颠簸让她的肺腑错位,胃部发不出正确信号,她按照一日三餐的惯例做了这件事,“只是因为没吃晚饭。”
李衍景笑了下,把杯面放到一边,左手撑住栏杆,坐在她身旁的位置。
夜很静,在这方孤岛往上看,月亮显得特别清澈,也特别遥远。
“对我也是一样么?”李衍景仰着头,“送到眼前了,才发现自己不想吃?”
纪明禾微笑,“有话就直说。”
“25号那天晚上你没接我电话。”
“所以?”纪明禾就不明白了,“我之后不是给你回过去么,你没接,之后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
“你为什么不接?”
“手机开静音了,因为在刷题。”纪明禾说。
“之后呢,”李衍景问,“你没回寝室,和谁一起?”
“临川一中的人。”她说,“他们去电脑房玩游戏,我也去了。”
“谁?”
“崔泓,”纪明禾想了下,“还有——”想不起别人的名字了,只好笼统地答,“还有别的几个人。”
“只知道崔泓的名字是吧?”他笑了声,“回来第一时间就给他发消息呗。”
纪明禾没有手机,平时要查点什么资料都拿他的用,浏览器以及社交平台账号登录着没退过,李衍景自己的也是,不怕她查。
“你看我Q/Q了?”
用得着看么,按亮了屏幕就停在最近联系人列表,崔泓约她“联赛见”,很期待嘛。
纪明禾无奈说,“只是朋友。”
“哦,朋友,”李衍景牵着笑,一低头,喉咙发干,“我们也是朋友。”
淡淡的月色漫过窗沿,少年目光低垂,黯淡好似一盏熄灭的灯。
“那我不去联赛总行了吧。”纪明禾忽然说。
“……什么?!”李衍景万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为什么不去联赛,他当然不是那种只顾着吃醋不顾她前途的人。
“我以为你介意我和临川的人来往,”纪明禾说,“不去联赛就没有交集了,一辈子都见不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衍景真怕她做出冲动的决定,连忙劝说,“好不容易才取得资格,怎么说不去就不去?”
“可是李衍景生我的气啊,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说好来接我也不出现,那么只能这样做了。”
纪明禾要忍笑,面上是一丝破绽都找不到。
她看着这样严肃,好像每一句话都经过斟酌 ,是她真正的决定,“明天上午吧,明天上午我就去找薛老师取消报名,以后有什么比赛需要去外地的,我都不参加了。”
“纪明禾!”李衍景喊了声,“你疯了啊!”
“这样也不行?”纪明禾摊手,“那你想我怎么样呢?”
到这儿该明白了,纪明禾绝不会为了任何事情放弃联赛,一招以退为进,把他阵脚打乱了。
她没耐烦和他拉扯,要直接对接诉求。
“我不能生气吗?”李衍景回味过来,气得直笑,“你和那个男的走那么近。”
“多近?”纪明禾忽然转过来,脸差点怼到他鼻子上,眼睛带着一点危险的审视,“有我们这么近么?”
“你少来。”李衍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盖在她的脸上,面无表情地把人往远推,“别使美人计。”
今天务必把这事儿说清楚说明白了,别又糊里糊涂亲到一起,让她蒙混过关。
“我没说介意你和临川的人来往……”说完这句言不由衷的话,他又觉得耳朵痒,摇了摇脑袋,“那你总不能挂我电话就为了和崔泓散步吧?”
怎么就变成挂他电话了?没注意来电和挂掉电话是两回事吧?
“我……”
“别说你没有,”李衍景咬住牙,“开始是一群人,但你和那货先走了,是吧?”
行吧,训练营到处是他的眼线,纪明禾“嗯”了声,解释着,“那是我肚子饿了啊,崔泓喊他哥哥送了东西过来,所以,可能,嗯……见者有份?”
纠结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意思啊,李衍景也不懂自己,但把话说出来,气氛总是没之前那么僵硬了,他在意她,想她,唯恐失去她。
风吹草动足以让他产生摧毁一切的冲动,他仇视靠近她的、心怀不轨的男人。
也憎恶自己没有能够跟上她脚步的能力,不可避免地产生她不要走太远太快这样卑劣的希冀。
矛盾,让他痛恨所有。
但只要见到她,这些充盈在脑海的负面情绪好像一瞬就被风吹散了。
她在这里,在他的身边。
虽然有点冷冰冰的。
他握住她的手,“我很想你。”
纪明禾松了一口气,乘胜追击地哄他,“我也是呀。”
他的眸子重新点起灼灼光亮,但仍然嘴硬,“我不信。”
“真的,”纪明禾实话实话,“训练营晚上没饭吃,我到点了肚子好饿,睡不着,只想咱们在小卖店吃零食的事了。”
就这,所以只是想吃零食吧?
“没良心,”李衍景拽她下来,“走吧,不想吃杯面,那么我们去吃点别的。”
纪明禾哼哼地笑,一边跟着他走,“这么轻易就原谅我了呀衍景哥哥?”
否则呢,“没有,”李衍景揉揉耳朵,“你别得意。”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他随手取出来。
后台推送一则信息,网名为CJR的人发来问候,【到家了?】
“谁啊?”纪明禾问。
李衍景轻轻笑了下,眸底泛过泠泠的光,他堂而皇之删除来信,坦然道,“没谁,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