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集合全省十一市共计百来名学生，抽签分作两个甲乙两个班级同时授课。

纪明禾所在的甲字班，有部分来自号称种子战队的临川一中的学生，上赛季的拿下省一并且挑战国决的崔泓也在其中。

个子挺高一男生，很乐于分享，课后来观摩他的卷面和笔记的人络绎不绝。

问这问那，连人家个人学习作息都要刨根问底，纪明禾戴着耳机都嫌吵，他仍然耐心。

“抱歉，”人送走了，崔泓向她道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大教室不是图书馆，下课时间同学之间交流学习问题不算什么的，他出于礼貌说这样的话，纪明禾却点头，“是挺吵的。”

崔泓笑了下，问，“你是江城七中的？”

之前两天看到江城七中几个人喊她一起去食堂，也有无聊的男生暗地打听她而后被她的同伴警告，说人有主了。

“嗯。”

“九班？”

纪明禾确认他想继续谈话，捞过桌上的笔盖，对准笔头按下去，清脆的“咔哒”声后，她应了声，“是的。”

“那你认识薛均，”崔泓说起上月在南城的物理竞赛。

“我看他考期状态似乎不是很好，没好意思去问他有没有把握，不知道他后来回去说这事儿没有？”

“不熟。”她和学霸的位置离得远，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你参加物理竞赛了？”

听起来像个全科天才。

“对。”崔泓承认了，一边收桌上的书本，自嘲似的谦虚着，“加分的么，要不是艺术细胞有限，我还该报艺考了。”

参加两门竞赛所付出的努力当然不止于需求这区区十分，保送，强基，天才在本科进国家级实验室，之后学路畅通，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

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同样是人类，为什么他脑袋里能装这么多东西？

“……同学？”崔泓被她盯得有些莫名其妙，摸摸脸上，好像没沾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纪明禾“哦”了声，点头直白地称赞他，“你很强。”

崔泓想笑，又有点觉得不礼貌，忍了又忍，点了下她试卷上整齐的公式，“你也是，解题思路很清晰。”

说完还是没忍住，哼了声笑出来，恰好旁边有人问他今晚要不要“加餐”，他便转过去问纪明禾，“你去不去？”

教练会严格控制学生们的作息时间和进餐时间，到晚课结束的此刻，食堂已经关门了——纪明禾习惯晚自习结束后和李衍景去吃点东西，她到这个时间就会饿。

应该是他们有渠道可以吃夜宵，“好。”她答应下来。

“那走吧，”崔泓退几步让她出来，“东西等回来再收拾。”

去的人还不少，大概有十来个，可能都是临川一中的，他们互相认识，走一路聊一路。

纪明禾是崔泓喊来的，不好叫她落单，自觉走她旁边，两个人缀在队伍后边。

但这女孩实在话很少啊，问三句答一句，让他这样自诩社交达人的类型都有点词穷。

大概走了十分钟，纪明禾肚子咕噜噜地喊，她实在没力气再讨论数学题或者每个老师的风格了，打断崔泓的话题，问，“我们准备吃什么？”

“……”崔泓难得愣了下，“吃什么？”

“不是加餐么？”

前面的同学转过来笑，“同学你是饿了吗？”

纪明禾摸摸肚子。

学生不能随意出营地，她还以为他们来着偏僻的地方是为了偷偷收餐品外送，然而不是的。

路灯昏暗，这群学术疯子刷了一整天题，半夜偷偷翻进基地的多媒体教室，聚在一起玩一款叫《欧式几何》的数学游戏。

“……”纪明禾坐在电脑前。

“玩过吗？”崔泓拉了凳子过来，借她鼠标在桌面上按了几下，花花绿绿的几何图案出现在游戏界面。

“没。”

“你们先玩，我带她一下。”他让其他人先开始。

能到这个训练营来的孩子都很聪慧，崔泓说了下基本操作规则，纪明禾很快就上手了。

这是一款基于希尔伯特公理系统开发的益智类游戏，近期以来在数学界很有人气。

玩家随机取得一到三个原始概念作为起点，摆出公理、公设、定义，用纯逻辑的推理方法建立演绎系统，而后判定或导出命题。

原来是给头脑加餐。

纪明禾兴致缺缺，她是第一次玩，但操作熟练度不必别的几个差，过了半小时气氛逐渐白热化，落败的人蹲守在她的身后，忍不住指手画脚，“你这里……”

“好了啊。”崔泓拦了下，问纪明禾，“还玩不玩？”

“不玩了。”纪明禾让位，其他同学迫不及待地坐过来。

“出去吧。”

还是翻窗户走的。

多媒体教室的窗户有点高，但这女孩并不需要他的帮助。

崔泓抱着手在下边等，见她单手撑住窗缘，一鼓作气借力跃起。

长发随动作轻扬，她这样轻盈敏捷。

“咚”一声，纪明禾屈膝落地卸力。

再站起时，身上的羽绒服摩挲着，发出“簌簌“轻响。

他们走了和来时不同的路，但女孩似乎没什么戒心，低着头跟着他，一言不发地走。

并非没有戒心，只是因为没戴眼镜看不太清楚，纪明禾觉得自己的近视好像加深了，到了没灯的暗处，视线是混沌的。

走了有一会儿才知道这不是去宿舍的路，她停了下，前面的男生没发觉。

崔泓电话响了，他一边接通，加快点脚步走了几步，“到了？”

“到了啊。”男人轻快的声音同时出现在听筒和耳边。

正前方闪两下车灯，隔着训练营的侧门栏杆，有辆黑色的跑车停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