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么快?崔泓看见人了——崔湛和一个脸生的高个男人正站在车前。
他本来以为还要等一会儿,把电话挂了,拨开灌木,跨到栏杆旁。
“你说肚子饿扁了,我怎么敢慢吞吞的,回去妈不得批斗我?”崔湛开玩笑,手里钥匙转两下收进口袋,一边去捞车前盖的外送袋。
先给他介绍旁边的那人,“喊哥。”
无非就是崔湛的狐朋狗友,崔泓闻到了哥哥身上浓重的酒气,皱眉,只对男人说“你好”,没等谁回答,转而伸手,“拿来。”
“没点礼貌。”这样说着,东西依然递过去,只是靠近了点,猛地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女孩。
崔湛抢在交接前扬手躲开,扯了个不怀好意的笑,“不是吧崔泓,到底是你想吃夜宵,还是别的什么人饿了?”
两兄弟虽然交流不多,但崔湛知道崔泓没有睡前吃东西的习惯。
半夜了喊他送东西够蹊跷了,身边还跟一小女孩。
仔细看看,还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这不得盘问盘问,他下巴一扬,“谁啊那是?”
崔泓真是怕他胡说八道冒犯了纪明禾,急急说了句,“能是谁,我同学。”
临川与他来往交好的同学哪个没到家里来过,这女孩可脸生得很呐——单就她这个身高吧,在江南女孩中都很少见,该有一米七往上了。
崔湛还有事,也不好在女孩面前落了弟弟的面子,不再说什么,把东西送过去,低声埋怨,“早说是女孩,我给人家带点甜品。”
“没必要!”崔泓冷着脸,只是普通同学,“你脑子里能想点别的东西么?”
是他忘记纪明禾不怎么和其他同学交流,害她误会“加餐”的意思,饿着肚子跟到这里来胡闹,总不能没个表示吧。
“赶紧走。”
没人看不出崔泓对崔湛的嫌弃,崔湛有点犯酒晕,委屈地捉住栏杆,大有耍赖的打算,“你什么态度?!”
车旁另外一个人男人也笑,过来拍崔湛的肩膀,劝说,“回去,别让栗子他们等久了。”
话音落了,忽得前方的影子动了下,那女孩眯了眯眼睛,视线慢慢飘到他身上。
“……”纪明禾不确定地低语,“陈介然?”
“……”陈介然也听出她的声音,着实吃了一惊,“明禾?”
阔别许久,他们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相遇。
陈介然来这儿只是见朋友,过不了两天就又离开,纪明禾也一样,训练进入尾声,三天后所有人就都回江城。这般短暂的停留,如同奇迹般的相遇。
“你们认识啊?!”崔家兄弟比他们更震惊。
该怎么形容他们的关系,陈介然“嗯”了声,“朋友。”
隔着栏杆看,纪明禾似乎又长高些,看着也结实多了,她总算有了充绒丰盈的羽绒服,蓬蓬地裹住身躯。
手指白皙滑腻,也有好好地用着另外一个孩子送她的那款护手霜吧。
他笑了声,“小看你了明禾,在这儿集训呢?”
想了想,接着问,“上实验班了,和心蓝一个班?”
“……”纪明禾难得噎了下,“隔壁班。”
陈介然“啊”了下,丝毫不惊讶。
“姑说联系不上你。”
虽然房东好意要免房租,但姑没想占这个便宜,按着从前的银行卡号打钱过去,“你的卡号也注销了。”
崔家兄弟听他们似乎有话要聊,贴心地往旁边让开位置。
“是,”之前蔚满等人查他的银行卡消费记录找到南城来,陈介然将在江城的一切都丢开了,新的联系方式连蔚心蓝也没告诉,“潇潇怎么样?一切都好么?”
潇潇治疗及时,目前没有脑病后遗症的迹象,姑还在纺织作坊上工,少给了一份房租,又收着杂物间的钱,收支勉强平衡。
纪明禾问,“你呢,你好么?”
这一年以来,陈介然随心而遇,去看很多曾经想去而不曾造访的风景。
远离纷扰,对情绪恢复很有帮助,除了偶尔时刻——但这不是能够对孩子抱怨的事,他有专业的医生帮助恢复,“我很好,”他笑着,“收到我的信了?”
“心蓝说没办法给你回。”
“我知道,”陈介然说起他与蔚心蓝的约定,“等高考完请你们吃饭,想好考哪个学校了么?”
“还没。”选择太多,反而让人没法做决定,纪明禾注重当下,先抓住每一个能够提升的机会,让前路更加平坦。
她略思索,“但和心蓝说好要去一个学校。”
七中实验班一本率百分百,她们两个要去一个学校不是难事。
再谈几句,纪明禾袋子里手机亮了,拿出来,有好几个李衍景的未接电话。
手机开着静音,她没发觉。
“有事先去忙吧,”陈介然说,“饭冷了有地方加热么?”
纪明禾摇头,他便催促,“回去吧。”
“嗯。”她转了转脑袋,“下次见。”
这样说着,但并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不再看他了,找到崔泓的方向,先吃饭吧,待会儿回了宿舍再给李衍景回电话。
崔泓他哥哥带来的盖饭份量十足,但纪明禾还是吃完了,似乎见到陈介然之后,她的胃好像忽然空出一大片,需要能量填空。
“纪明禾?”有七中的同学出来溜号,看见他们坐在教室外面的阶梯上吃饭。
崔泓拿着手机,跟着纪明禾嘴巴里蹦出来的长串而无序的数字,一个个在键盘上按——加Q/Q是吧,那同学死死盯着崔泓,“这时候吃饭啊?”
“嗯。”纪明禾没在意,风好大,饭真的快冷了。
回去再耽搁一会儿,李衍景似乎已经睡着了,打过去的电话“嘟”了好多声没人接。
纪明禾在宿舍外面等了会儿,没等到回电,想想,发了个“晚安”过去,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