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拐角处有个影子闪了下,纪明禾轻咳一声,把背包往肩上拽,“他不去。”
“成绩不够啊?”
“……嗯。”她摸了摸鼻子,解释,“这个要老师推荐的。”
那还不是成绩不够,真是的,没指望!纪淑芳“唉”一声,“有事没事给姑打电话。”
又交待了好一会儿,潇潇也要醒了,纪明禾提着行李箱下楼。
刚出单元门,手上一轻,李衍景接了她的箱子在推。
“喊你在小区门口等。”
“我乐意。”这人又不好好说话了。
应该是听着她和姑的谈话,这会儿气自个没拿到资格,生闷气。
灌木花坛从中间被踩踏出一条小路,纪明禾握住箱杆的另一端,协助他把箱子拎高,从路牙子提上去。
大巴车停在学校门口,有许多同学都已经到了,等这里接完七中的学生,他们还去隔壁一中接人,而后就往鹰城走。
该嘱咐的事情纪姑姑都说得差不多了,李衍景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她,“一个人在外面,有个通讯工具要方便点,我这几天借邱正的手机用,每天下课了,你记得给我回电话。”
“别一直拿着玩游戏啊。”他多余一句,“也别轻易吃别人给的东西,饮料离了眼睛别喝,知不知道?”
社会案例经由口口相传,纪明禾明白他的意思,盯着他,“我去训练营,不是去酒吧。”
“你还想去酒吧?”他竟然倒打一耙。
“……”癫了,纪明禾不理他,捉了行李箱要走。
那人慌慌张张跟了一步,“那个、也别理无聊的男生啊。”
真当她是去旅行的啊,“谁无聊,”她冷冷说,“你最无聊。”
“纪明禾——”他是真的很担心好不好,拉长声音喊她。
蔚心蓝送他们班的几个人,也在附近站着,期期艾艾地看过来,眼睛好像在问她和李衍景聊完了没。
挺吵闹的,人也多,车子打开底舱,学生们一拥而上要去放行李,蔚心蓝忙指挥他们排队。
老师过来点名,李衍景也不好再帮纪明禾拿东西,退开了些,眼里没离开队伍。
“这里是做什么呢?”有路人经过,看见孩子们上车,议论起来。
知情人士看了大巴车上面的目标牌,恍然说,“去鹰城的车,哦,应该是训练营吧。”
“训练营?”
“就是搞竞赛特训!”
“哗!要不少钱吧?专车来接。”
没有的事,训练营是免费的,只是交通住宿和餐饮自费而已,李衍景听那几个人越说越过分,不耐烦地横了眼,忽得一愣。
这人……
不远处里有个戴黑帽子的男人,一边聚精会神地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两只发红的眼睛一直戳在大巴车的某个窗口。
纪明禾放好了随身书包,额头抵靠在窗玻璃上,压出平平的一片。
她本来是对着蔚心蓝做眼神交流,忽似有所感,极快地瞥过脑袋,利目直直刺回某个方向。
黑帽子男人低头避开,作势就要离开。
显然很有问题,李衍景“欸”了声,那人惊而回头,两人眼睛一对上,就把彼此都认出来了。
是那个冯毅!
李衍景顿感不妙,这人怎么又回江城了,还偷摸偷摸跑到七中来!下意识想追过去问,冯毅狠瞪他一眼,抬脚便走。
有这许多人挡着,没一会儿溜远了。
“李衍景!”胡学林在喊他,李衍景侧着身体回首,还惦记着捉人的事,有同学挽住他的肩往回带,好意开玩笑,“干嘛呀依依不舍的,咱嫂子又不是不回来了,走,先去看看老胡有什么吩咐。”
胡学林没什么事,见到了顺便关心下以前的学生,掠眼过去,“丢了魂了,看什么呢?”
李衍景没法解释,见到那人,他总觉得心里头不安稳。
心不在焉答了几个问题,和众人回学校去。
不行,还是要和纪明禾说——不,她要训练不能分心。
直接告诉纪姑姑,他这样想着,一扬眉,喊住前边的女孩,“蔚心蓝!”
奇了,喊蔚心蓝,她倒是她旁边的男生先回头,司翊脸色冷漠,有那么点鄙夷落在眸底。
“……”有病。
他把蔚心蓝请到一边。
事关纪明禾,还是她前姑父忽然现身的事,她变得肃然,立即拿出手机按出姑姑的号码,直接递给李衍景,“快告诉姑!”
李衍景道声“谢了”,四周看看,按了通话,两人穿过桥面,去了人较少的另外一边。
一道目光如影随形,蔚心蓝奇怪地回了下头。
司翊站在他们对面,目光沉沉。
李衍景还在等电话接通,无意间转过头,忽然脸色变了。
我靠,糟了,忘记给纪明禾拿手机充电器了……
大巴车缓缓启动,轰隆隆留下一串尾气,后车窗的帘子拉得严丝合缝,视线被阻挡在外,再看不见那个女孩远去的身影。
心底没来由地泛上一丝深沉的失落,好像某时某地,他曾长久看向她的背影。
纪明禾没有回头,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