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些,轻缓的呼吸声扑上耳朵。
她睡得这样安稳。
许医生不忍心吵醒她,提议说,“要不先抱去隔壁休息室,让她再睡会?”
陈介然顿住。
诚然,他一直将纪明禾当做晚辈来对待。她是蔚心蓝的好友,邻里家的孩子,许医生这样提议,因为诊疗单上填写他们是兄妹关系。
但到了此刻,他好像没办法坦然把她当做蔚心蓝来对待。
手臂微微僵了下,他改为拍她的肩,“明禾。”
纪明禾眼皮轻掀,而后坐直,茫然很快从脸上褪去,一言不发站起来。
“走吧。”
陈介然取过她搭在一旁的黑色羽绒外套,两片雪白的羽毛从缝隙里探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掉绒了,不太保暖,怪不得在风里站一会儿就冻得嘴唇发紫。
他把车开进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
“你对这一片很熟。”纪明禾忽然说。
“嗯。”陈介然解释,“南城市政府在这附近。”
工作性质让他两年内多次往返江城与南城之间,积累一定人脉,也逐渐熟悉了这一带的配套设施。
“去吃饭,”临近中午,先解决温饱,陈介然问,“想吃什么?”
吃什么呢,纪明禾很用力地思考,而后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我不知道。”
被迫中断睡眠,她现在脑袋空空荡荡。跟着陈介然一家家地逛过去,走了不知多久,鼻腔忽然被丰富的气味占据,一种极其鲜辣的味道挡住了她的脚步,霸占感知。
脑中的雾气渐散,肚子咕噜噜地唱。
“想吃海鲜?”陈介然很及时地发觉了她的停顿。
纪明禾看着店门口大幅海报上的价格标注,摸摸肚子。
迎宾顺势走上来,满面笑容递出菜单,“两位吃点什么,咱们这有早上从澳洲运过来的龙虾,现杀先做的,有多种口味可以选择。”
“好贵。”管它哪里运来的,纪明禾掉头就走。
陈介然低低笑了声,说声“抱歉”,把菜单递还给迎宾,跟上女孩的脚步。
他们最终落座在一家面馆。
五块钱的素米线,什么料都没加。
纪淑芳不说,纪明禾未必不明白,那两张银行卡里至多万把块。转院,治疗,住宿,再记上一笔心理诊所的费用,车子一趟趟地开,也得要油费吧。她们欠陈介然人情,也可能欠他不少钱。
中午过了回到住处,纪淑芳还在门口摘豆角,看见纪、陈上来,站起来,想问又不敢问。
纪明禾料他们有话讲,径直把簸箕往身前一搂,拿走纪淑芳的小凳坐下。
手指捏住豆角根部轻轻一掰,饱满的豆子落进器皿中。
“陈老师,辛苦了,”纪淑芳笑了声,把手往衣侧抹了两下,“进来喝点水吧。”
“好。”陈介然扫了一眼盆里的蔬菜,点头。
潇潇在屋里边睡着了,两层被子压在身上,脸蛋儿红扑扑的,他们走到阳台,陈介然把许医生的诊治结果详细说了一遍,纪淑芳渐渐安心。
这一趟下来,她不知如何感谢陈介然为好,按着邻里情分,他已经做得太多——她们在南城人生地不熟的,不是陈介然的人脉,没这样顺利找着合适的住处。
陈介然毫不在意似的,只问,“姨,你买那么多蔬菜是?”
说起这事儿,纪淑芳略有些羞赧,“啊”了声,说道,“去医院几次,总听人抱怨说医院食堂的菜难吃又贵,这不我往住院部走了两趟,看看有没有要盒饭的。”
住院部的病人与家属都是能省则省,纪淑芳的价格比食堂便宜三块钱,量足又肯送货上门,现在招揽了五家客户,能赚一点是一点。
同时照顾两个孩子,还得想方设法地赚钞票,陈介然感叹,“太辛苦了。”
但他没有办法再做更多,纪淑芳将每一笔支出都记在了本子上,只等着来日丝毫不差地还给他,如果他给出不必要的同情款,反而加重她的疲累。
走远些了,能听到她低声询问纪明禾今日午饭的事,她要把这一点小事也记得清晰明白。
口袋的手机又在振,他面无表情地取出。
心蓝:【小叔叔,你在南城么?】
其实在私底下,心蓝很少这样称呼他,总是“陈介然”、“陈介然”地喊,带着纪明禾也只喊他的名字。
短信经由谁授意不言而喻。
陈介然扯了个笑,不予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