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景想打个哈哈,可惜实在笑不出来,牵了下唇,如鲠在喉。
胡学林叹,瞥去一眼,说,“行了,做事之前过下脑子,再有下次,你看我捞不捞你。”
看这架势,是不打算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了,李衍景乖乖点头,“我一辈子记得您的大恩呢。”
家长会这天胡老师在上边不住表扬纪明禾,会后家长们想找她的家长交流经验,却发现人都没来。李晴还记得这位第一名,当日李衍景进医院,就是她拿卷子拿作业过来补课的。这回想过当面感谢,问了一圈,看见李衍景一个人靠在墙角,电话按在耳朵旁,嘴唇抿成平直的线。
“李衍景?”
他吓一跳,手机拿下来,张望陆陆续续从教室里出来的家长,“散会了?”
“嗯,”李晴问他,“和谁打电话呢,我和你说啊,别一放假就想着出去浪,抓紧点报个辅导班,再把成绩往上面提一提。”
“我还上什么辅导班,”李衍景直接忽略了她第一个问题,“都没进步空间了,纯浪费钞票。”
哪里这么傲,李晴白他一眼说,“没进步空间?你考第二名怎么没进步空间啊?我看你年前就不要出去玩了,不想上辅导班,那搁家多做两张卷子,等你樊叔放假了再商量着去哪玩几天。”
说起这个第二名,李晴疑惑,“到了七中,你次次都考不上第一名,没想过自己有什么问题么?就上上次的月考,纪明禾可多你整整二十分,断层了都,你一点都不慌?”
“慌什么?”输给纪明禾他是心服口服好吗。
“高二上学期得分文理科了吧,你们是不是还有机会进实验班?”
“……”这茬忘了,的确如此,李衍景“哦”一声,“嗯,但又不是每班一个名额,只要能考得过九、十班的人,咱们就能顶上啊。”
李晴:“你考得过么?”
她看过成绩排行榜,李衍景考进前一百是仅此一次。
“……”是了,要是不再努力一把,估计高二纪明禾被提进实验班,他们的交集就更少了。
“好吧。”他妥协了,“仍需努力。”
话落了,手机立即振动起来,李衍景眉眼一亮,赶忙举到眼前。
怎么是江睿聪那货啊?他还以为是纪明禾给他回电了呢,没好气地按掉。
李晴却展颜,认定他知道居安思危了,点点头,“这就对了。”
对什么对,李衍景心虚得不行,忙扶了她的肩把人往前推,“走吧走吧,回家,别在这儿堵着了,人还要下楼呢。”
*
进入假期,纪明禾家的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他琢磨着可能人还在医院,又等了三天,实在没法了,趁着李晴带樊若佳去上课外班,踩车在沿江路转了两圈,最后往中心医院去了。
不知道住院号不要紧,照着神经内科的病房一间间地摸排过去就是了,当时纪明禾找他不也这样么?
不巧,上午八点多正值医生巡房,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医护,他这块头多进两个病房,立即引了人注意。有医生把他呵止住,李衍景半点不慌,拿手上的饮料瓶晃了下,说,“我来看望同学,出来买瓶饮料忘记她在哪个病房了,医生,你能帮我看下么?”
说谎不可行,有人把他认出来,“你不是那个上回在咱治疗室外边打架的学生嘛!”
“打架?”医生拧着眉,挥手让他赶紧走,李衍景却忙上前,“是我是我,您还记得呢,不过我那是见义勇为,您帮个忙,告诉我纪明潇在哪个病房?我这寒假作业——”他拍拍肩上重重的书包,“不得给人送到手上么?!”
“患者好像才六七岁,是你同学啊?”
“不是,”李衍景结巴了一下,“我是她、她姐姐的同学……”
小病患离奇复杂的故事早在值班室流传开,那日李衍景跟着纪明禾后边,不由分说上去就揍人,想不知道他们有多好也不能了。
“只是同学啊?”
他只能挠挠头,“啊”了一声。
“行了,别逗人家。”好心人给他指明方向,“小患者当晚清醒,做完检查就已经出院了。”
她和旁边一人确认过,说道,“应该是要转到南城去观察治疗的。”
江城太小,医疗资源有限,为预防后期迟发性脑病,纪淑芳决定听从医生的建议,即刻转到省会三甲医院做康复。
“当晚就走了?”李衍景有些迷茫。
“是啊,毕竟孩子年纪太小,伤着脑子可不是说着玩的,”医护人员越走越远,“回去收拾了东西,直接开夜车去南市了。”
“开夜车啊,是不是那位‘叔叔’开车?”
护士把纸夹板遮在面前,拐过通道,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可不就是么,话说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小患者喊那人叔叔,但那‘叔叔’喊小患者妈妈是‘姨’欸??!”
纪明禾没有手机,节假日想联系了,会用家里的座机给他响一声电话,然后他再给她回过去。
有时候姑回来得晚,她会一直待在电话旁,就着潇潇看动画片的背景音,和他煲电话粥,有一句没一句天南地北地扯。
她离开江城好几天了,一句话也不能给他留么?
是潇潇那边太让人操心,还是因为有别的谁在身边,让她不愿意联系他?
零碎微光从窄窗倾进来,李衍景茫然地看向外间,忽得眉头紧皱。
越过草木葱郁的小花园,有辆熟悉的黑车在停车场倒车入库。驾驶室的门先开,熟悉的身影从那边踩下来。
樊良自车头绕行到副驾驶,躬身拉开门,将一名女士搀扶下来。
他们挽着手走向门诊楼。
离得越来越近了,李衍景的目光下移,落在女人微微隆起的腹间,琥珀色的眸子瞬时覆上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