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李衍景是被胡学林赎回去的。
虽然一路上被骂得脑袋都难抬起来,又被罚写检讨,但李衍景做不到为这件事打电话给李晴或者樊良。
卡点回到宿舍楼下,忽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什么事儿了。是了,几小时前在沿江路看见纪明禾出门,他丢下自行车就去打车,也不知道蔚心蓝有没有那么好心,能顺便把他的自行车捎回学校——积蓄都赔付给冯毅了,手头没什么钱,短时间内恐怕买不了新车。
特意往车棚绕一圈,很幸运,车子在他经常停放的位置。
不过……
有个不认识的男的半倚在他自行车后座,手里捧本册子,就着此处昏暗的灯光默读。
还怪了,李衍景眯眼,“你谁啊,靠着我车干嘛?”
那人却似乎是专门儿在这等他的,闻声盖了册子,支腿站起来,“你和你们班的纪明禾是情侣关系么?”
得,又是个找茬的,怎什么人都敢晃到他面前来?
李衍景肚里一团火,冷哼着打量过对面——哦,行吧,挺高的个子,虽然比他还是要差那么一点,样貌算是清秀,但整体一板一眼像个书呆子——压根不会是纪明禾喜欢的类型。
但说到底,他和纪明禾什么关系,用得着和这人解释么?
“有你什么事?”他的车后座是纪明禾专属,其他人碰不得,李衍景下巴往上扬了下,“别坐我车上,行?”
说完要走,背后“哐啷”一声,刚还好好的自行车横砸在地上,车轱辘振几下。
感受不到对面的恶意也难了,李衍景缓缓掀眸,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人。
“扶起来。”
“如果我不扶呢?”
存心想打架?正好,李衍景愁着有气没地撒。走两步过去,抬手往那人胸口搡了一把,“找事儿是吧?”
那人很瘦,好像也没什么实战经验,被他一推就站不稳。
退两步,碰倒后面一排车。
金属车架碰撞在一起,叮铃哐啷一阵乱响。楼上有人听着了,滑开窗轨,探脑袋出来瞧。
但棚顶遮住了这场风波。
弱不禁风,李衍景嗤笑,再逼上前,两指往对方额角按,直到他的脑袋贴在肩侧,偏得不能再偏。
“回去拿镜子照照自个吧,还有,”李衍景真是烦透了,松开手,警告,“最好别让我在她跟前看到你,否则——”
模样混不吝,与他平时在人前的状态迥然不同。
司翊冷冷笑了声,“否则怎样?”
李衍景长得高大又爱运动,平时呼朋唤友拥趸者极多,高年级的给他面子,多时还愿意留场子给他打篮球,所以就算背后总有帖子想黑他,但没人敢真的在面前这样挑衅。
他承认自己很傲慢,并且对所有觊觎纪明禾的物种耐心欠奉。
“你可以试试。”李衍景扯了个笑,懒得理他——关门时间要到了,再不进宿舍就要被记名,到时候和家长解释起来怕牵扯到今天的事,特麻烦。
他转过身,那人阴冷的声线像贴在地面的荆棘一样缠上来,“既然你这样在乎她,就离别的女生远一点。”
“……?”事情好像朝着他完全不能理解的道路发展了,李衍景心想难道最近又有什么新谣言了,匪夷所思地皱眉,“什么别的女生,你别特么的胡说八道啊!”
“没有么?”
纪明禾离校,这男的转头就跑到十班来找人,蔚心蓝那么听了他两句话,两个人骑着车出去,回来眼睛是肿的。
“今天你来十班找人?”
“……”啥意思,李衍景有一瞬脑子空白,哦,十班找人,是啊,找的就是蔚心蓝……当然是为了确认纪明禾的安危才找蔚心蓝帮忙的啊,他一个男的怎么好意思冲到人家家里去,万一纪姑姑在家,一切都是场误会呢?
那不是给纪明禾找事么。
“找了又怎么样?”李衍景光明磊落,“需要给你打报告?”
“你为什么找她?”
他当然不会把今天的事透露给任何人——走的时候潇潇还没有出治疗室,虽然医生说脱离危险,但到底还没见着人,纪明禾和她的姑姑长久地坐在那排冰冷的长椅上,挽手支撑彼此。
至于那个冯毅,一听说能得到几千块的调解费,比他们积极地答应下来。
不过因为涉进烧炭案,办完吴翠春相应手续,冯毅还是会被先带回警局去。
明天纪明禾会来学校么,他要如何做才能帮到她呢?
潇潇的伤情会不会反复?纪姑姑还有没有空参加后天的家长会——纪明禾考第一名,又冲了年级排名,这场家长一定会是她的高光时刻。
还有,为什么那个陈介然连潇潇长着兔牙都知道,他们到底有熟?
一堆事搅得脑子像浆糊,这人还莫名其妙找事,李衍景“呵呵“笑了几声,指个方向,“少管别人,没事干就去扶自行车。”
说完再不理会,长腿一迈,赶在关门之间跃上阶梯。
*
翌日,纪明禾果然没来上课。早读后他假模假样去找办公室胡学林报出勤,还没开口呢,胡学林一本书盖到他脸上来,语气生硬,“知道你想问什么,无可奉告。”
看来是请过假的,李衍景略松一口气。
“昨天打架,就是因为纪明禾家的事吧?”还特意把人警官喊到一楼来对话,胡学林险些被他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