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仍然暗沉。
在纪明禾的记忆中,江城似乎总是阴天。即使度过了漫长的梅雨季,日光仍然每周上一休六。
厚重的云团经年压在头顶,密不透风的阴暗笼罩整个少年期。
进入七中前,她的青春与任何文艺作品都搭不上边,除了分数、排名和姑姑,以及自己无论如何纠正不好的口音,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她的情绪。
冯毅的冷漠、吴翠春的刁难或者学校诸类流言,种种不过是夏天还未蜕完的茧——只要她向上,终有一日突围而出,会见到光的。
她几乎已经破开缝隙。
九月入学之后,她得到更多。真正的亲人,独立的房间,足够的食物,一份珍贵的友谊以及李衍景。
但此刻,她不知道被谁吐出的丝线缠住了,耳旁风飒飒,长宁道的草木失去颜色,所有声响都模糊成无意义的杂音,她飞掠过去,脑袋里似缺氧的空白。
她出现在六班门口。十一点五十分,是能够将所有人困在教室中的时刻。
“……”老师顿住声音,手压在课本,抬眼镜打量教室外面的不速之客。
来人没穿校服,也不是这个班的学生,但看着稍有些眼熟。
讲台旁的男生“嚯”了声,悄声为数学老师解惑,“是七班的纪明禾!”
纪明禾是优等生,数学成绩也一直争先,但因为没有担任班级职务很少往来办公室,老师只听过她的大名,“是胡老师那边有什么事吗?”
“不,”纪明禾已经锁定目标,经过完全不严谨的推算,她要做一件非常事,“我找白碧熙。”
老师:“啊?”
[To:夜溪君
你猜得没错,我确实就像影视剧里脑袋有问题的校霸一样出现在别人的教室门口说我找某某某。但我没有把指头竖在老师嘴边前边说“嘘,我只耽误你五分钟”,或者跳上某人的桌子说一堆肉麻的话。]
她只是没有等待任何人的回应便迈进教室,冷眸直直射向某个方位,前行。
她好像豹,在教室发出第一声喧闹之前,敏捷地把白碧熙上上下下搜了一遍,然后便直指挂在一旁的书包。
挂钩被弹开,撞在桌侧凶神恶煞的一声脆响。
“同学你……”老师都懵了,快步走过来要阻止。
白碧熙又气又羞,一边将自己被揉乱的外套扯平,更不肯让纪明禾碰她的书包。
但纪明禾的残暴程度出人意料,她打的就是让老师与同学措手不及的这一刻——毕竟这种事前无古人,他们得要些时间来反应吧——用尽全力拽过那开书包所有拉锁,正面朝下使劲儿颠。
书本、笔记、小玩意儿“哗啦啦”掉一地,她眼疾手快,抢先握着落在一旁的手机,像得到什么战利品似的紧紧握在掌心。
“还给我!”白碧熙尖喊着扑上去,但纪明禾闪得极快,侧身躲开——躲得再快又怎么样,她没有密码,绝对看不到手机里的东西。
白碧熙停在原地,等着要看纪明禾犯蠢之后的表情。
真当自己是超级英雄?不过是送上门来的把柄。
教室几近沸腾,谁不爱在枯燥的高中生活中看这一场好戏?有人脑洞大开,窃窃私语,“哇塞,没看出来纪明禾这么狂?”
“她们有什么仇啊!”
“不会和李衍景有关吧?”
“有李衍景什么事?!”
“你不知道?李衍景和纪明禾是…”
一切抛诸脑后,纪明禾没有试密码的打算,一边躲一边跑,到教室后边的时候,已经把白碧熙的手机拆完。
她取走了里面的两张卡片,把手机随便塞给门边一个不知所措的学生。
隔壁就是七班。
因为这场喧闹,不少人坐在位置上探看——没人想得到造成风波的会是自己班的纪明禾。
“李衍景,”她停在六班与七班的交界处不再动弹,“给我手机。”
李衍景正烦纪明禾逃课的事,这节课心不在焉,这时忽抬眸看看她,以及她额间因奔跑而散乱的发丝,立即站起身。
讲台上的老师表情严肃。
他低低地说了声“抱歉”,把桌肚里的手机摸出来,快步向她而去。
六班的老师已经上前,白碧熙也意识到纪明禾的目的,不少人跟上来要看热闹。
李衍景不由分说挡住人群,将纪明禾护在自己与栏杆之间。
“李衍景!”老师恨铁不成钢地劝说,李衍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上去就攀住老师肩,不肯让任何人接近纪明禾。
他堵在那儿像堵墙,白碧熙低声骂他,“纪明禾抢我东西你也护,你是她的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