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心蓝很少不计较后果地去做一件事,特别是这件事在俗世意义上这样离经叛道。炽盛的血液在奔跑中冷却,恐惧和后怕紧随其后。
她们要去哪里?
何处能够暂时收容她的流离,一刻也好,不至于心跳还未停歇便向他们低头认错。
回寝室是自投罗网,而岛屿四面环水,要离开只有一条路能够硬闯。
她“哦”一声,把刚才肖老师开的请假条拿出来给纪明禾看。
天无绝人之路,她们拿着这张纸,伪装成生病的学生以及好心送同学回家的班干部,堂而皇之地从七中大门口出去。
提心吊胆走完桥面,她们面对喧闹的、整齐的车流。
“去我家。”纪明禾招手拦对面的出租车,等车子调头,快要开到她们面前的时候,才淡淡问了蔚心蓝一句,“带钱了么?”
来时匆忙,而后混战,蔚心蓝脑子有点钝,闻言里里外外摸摸口袋,而后急忙忙地,“没、没带,你呢?”
“我也没。”
“那……”车子越来越近了,蔚心蓝情不自禁地握着她的手臂,试图把人往后面拖。
“坐霸王车。”
“什么?!”蔚心蓝眼睛瞪得溜溜圆。
纪明禾眼尾轻轻弯一下,右边肩膀斜低下来,先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剥了,“到了我再上楼拿钱。”她把脱下的上衣递过去,“拿这个垫一下再坐。”
蔚心蓝不想照做,但她几乎全身都湿透了,不这样的话,待会儿就不止付车费那么轻易。
“冷么?”去掉外套,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纯白色针织衫,看着薄薄的。
纪明禾说“不冷”,自己先钻进去,尽量减少蔚心蓝和车体的接触。
现在想想还真是巧合,上一回两人同车是纪明禾被打湿,这次则相反。
司机看她们是两个学生,其中一个脸色煞白像是病着,也没多说什么,到了地点耐心在楼下等了会儿。
纪明禾付了七块钱,然后去便利店买东西——下来之前把蔚心蓝推进浴室去,还缺一条新毛巾给她用。
到家时大厅的电话在响,陈介然略带无奈的声音出现在电波中。
“明禾?”
“昂。”
蔚心蓝忽然失联,蔚家上下已经乱成一团,柳钰回到高一办公室发了一通脾气,让校方调监控。监控要等时间,老师先为她查明了此刻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只有高一六班和高二九班、十二班,但这几个班的学生的入学照片中却没有谁的外貌能与刚才那个高个子女生吻合。
“柳主任想起当时是我送心蓝报道,”并且送了302的几人见面礼物,陈介然说,“打电话过来问302的学生之中,是否有高个子女生。”
高个子女生,又能让蔚心蓝跟着她胡跑,不做第二人想了吧,“心蓝和你在一起?”
“对。”纪明禾望一眼搁在浴室外边的毛巾,承认。
“我听说,你扭了柳主任的手?”陈介然话语中带着极淡的笑,“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你给她调手表?”
“当然是!”她理直气壮。
电话那边的陈介然像是乐坏了,鼻息促狭地哼哧,笑个不停。
纪明禾不觉得好笑,她知道自己的举动毫无意义,但那位阿姨如此乐衷于逼迫别人调整手表,那么让她亲自尝尝被逼迫的滋味又怎么样?
想便做了。
“你会让她妈妈过来么?”
陈介然说“不会”,“彼此都先冷静冷静吧,但如果你们不介意,我给柳主任报个平安。”免得到时候场面不好收拾。
“我问蔚心蓝。”纪明禾说。
浴室的水声停住,蔚心蓝隔了门沉默,最终给出肯定答案。
“先不要想太多。”陈介然让纪明禾转达,“我好好和柳主任说一下。”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电话那边忽然开始有回音,她耳朵一动,听见箱轮滚在地上的声音。
“你回来了?”之前一个星期,陈介然因为去南城出差而缺席她的私人课堂。
“刚回来,”陈介然把行李箱放倒,撕开拉链,盖子轻轻搭在一边,笑道,“属狐狸的,耳朵这么尖?”
纪明禾才没心情开玩笑,站起来,去阳台看洗衣机的剩余清洗时间,“我们的校服脏了,下午还上课。”
明白她的意思了,陈介然“嗯”一声,“待会儿一起拿下来烘。”
过了会儿两个女孩端着脸盆到五楼,陈介然还在收拾行李。抽空开了门,蔚心蓝站在那,目光黑沉沉的。
陈介然退后一步,侧身让纪明禾先端着盆去洗衣房,两只手做投降状,“蔚家人做事惹你发恼,不能迁怒我吧,”他申明,“我不姓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