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隋燃和钟奕买下了他们看中已久的房子,四居室,小区环境优美,离大学城和隋欣要上的小学都不远。
然后他们像每对准备结婚的恋人一样频频跑去家具城,并开始装修新房。
就在房子逐渐从毛坯房挣扎着长出血肉的时候,某天钟奕告诉隋燃,他又要跟着全师门一起去出差了。
隋燃舍不得他,并且觉得装修中的房子也舍不得他,但也只能同他依依话别。
钟奕离开后的第二天,正巧张艺霏在微信上找隋燃聊天,隋燃就顺口问她:要不要出来玩?
张艺霏回:好啊,就咱们女生还是带上他俩一起?
隋燃就笑了,回她:你懵了?他俩不是去外地了嘛,只有咱俩和欣欣。
张艺霏纳闷:杨易文在家呀,没听说他们要去外地啊。
隋燃愣住了。
张艺霏是完完全全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她的,从任何角度来说,杨易文在不在家都和隋燃无关。
和她有关的是钟奕,也只有钟奕。
钟奕的师门没有要出差。
那么,钟奕在骗她?
隋燃觉得茫然。
她能预想出很多麻烦或是糟糕的事,比如房子的装修出了问题、隋欣上小学的事有了波折。这些事故或许真的会出现,但她既然想到,就也会准备解决它们的方式。
可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
隋燃放下手机,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有来自张艺霏的未读消息,但她没有点开,而是点开了置顶聊天问钟奕:今天忙吗?
钟奕过了几分钟回她:有点。
隋燃又问:你们组所有人都去了吗?
钟奕回:对。
隋燃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一会儿,然后再次落下: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有点想你,我们视频吧。
她看到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反反复复出现,新的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钟奕说:我也想你,但今天应该不行,我们要开很久的会。明天吧,明天忙完我给你打电话,好吗?
隋燃没有再回复。
她曾经被骗过,即使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当时具体做了些什么了,但发现被欺骗时心中一定少不了激烈、悲痛和愤怒。
此刻她却异常平静,即便她根本没有刻意去找,谎言背后的证据就如此轻易地被送到她面前。
这时候她只要追问一句那杨易文为什么会在家,就能直接戳破这个谎言。
隋燃设想钟奕回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是从容回复忘记了他没有来,还是沉默不语、慌慌张张?
想来想去,她只觉得思维一片混乱,呼吸困难,头也开始疼。
隋燃最终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打算去睡一觉。
但它很快不依不饶地响,哪怕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那声音仍然过分的刺耳。
隋燃终于觉得愤怒了,她气冲冲地奔向手机,发现是张艺霏的来电。
一被接通,张艺霏的声音就噼里啪啦砸了过来,“燃燃姐,是不是钟奕跟你说他们全组一起出差了?”
根据隋燃刚才的反应,这是非常容易被推断出来的事实。
隋燃不愿多说,“可能是我听错了吧。霏霏,你还有事吗?我有点困,想先睡一觉。”
隋燃听到脚步声,张艺霏走到了家中的另一间房里,关上了门隔绝掉正在探头探脑的杨易文。
张艺霏并不相信隋燃听错了的这个说法,“燃燃姐,那他这是在骗你啊!”
隋燃觉得这个字刺耳,“什么骗不骗的,他可能是有自己的事要做吧,没什么的。”
张艺霏难以置信这话是隋燃说的,“但是恋人之间就应该坦诚相待啊。而且男人还能骗女人什么,一般他们撒谎就是……”
隋燃厉声打断张艺霏,“别说了!”
她喊完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语气十分过分,揉着眉心同张艺霏道歉,“对不起霏霏,我有点烦,不是想冲你发火。”
张艺霏笑了笑,“没事没事。但是……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非要弄明白不可。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但我受不了别人骗我。”
隋燃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霏霏,你让我自己再想想好吗?”
张艺霏说好。
电话挂断,隋燃躺回床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受不了别人骗自己、非要弄明白不可。
隋燃也是这样的人——至少六年前是。她抽丝剥茧地找出所有蛛丝马迹,怒火熊熊燃烧,在最脆弱的时候同欺骗自己的人对峙,还仗着自己身体素质一向不错连甩了对方两个大嘴巴。
如果不是顾及肚子里的隋欣,六年前的隋燃能把房子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