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本来挺生气的,但听到他这句孩子本人,实在忍不住想笑,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不发出声音来。
钟奕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对脸色涨得通红的奶奶说,“回你家去。这里不欢迎你。”
奶奶一动不动,钟奕伸手去拖她的椅子,竟真的连人带椅子拉到了门口。
大厅里的不少人看了过来,奶奶终于受不了这众目睽睽的感觉,火烧屁股似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着儿子儿媳喊,“你们这是生了个什么孽障!”
她儿子一声不吭,儿媳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先为老不尊的。”
奶奶摔门离去,屋中一时安静,钟奕像没事人一样回到座位上,给隋燃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关切问道,“凉不凉?要不要叫饭店再热一下?”
隋燃觉得经历完刚才那一幕稍微有点难以下咽,吃得很是缓慢,钟奕以为是菜凉了,按铃叫来了服务员。
门开了又关,服务员把几道菜撤走加热,钟奕妈妈忽然开口打破了维持已久的寂静,“妈妈赞同你们两个的婚事。你爸爸不是个好丈夫,妈妈觉得你会是。你们年轻人想怎么过就怎么过,我们老了,就不瞎掺和了。”
钟奕有些意外,深深看了她一眼,“谢谢妈妈。”
他爸爸憋了一会儿,也说,“你们想结就结吧。但是孩子……我是说结婚之后,结婚之后总该要个孩子吧。”
这种说话方式并不是刻意找茬,钟奕也就没采取刚才的极端方式来回应,他淡然说道,“生不了。我无精。”
隋燃刚举起杯子不久,闻言一口饮料喷了出来。
钟奕就坐在她旁边,不幸被喷到一点,淡定自若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诚恳地对她说,“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但结婚之后我真的没办法给你个孩子。好在我们已经有欣欣了,你可以接受我的,是不是?”
隋燃知道自己应该配合他演下去,但她完全演不下去,也不能心安理得地让钟奕替自己背锅,她想要更正,“其实……”
钟奕在桌布下攥住了她的手。
只是攥住了手而已,隋燃又不是用手说话,于是她张开了嘴,“他……”
她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钟奕凑过去用自己的嘴堵住了她的嘴。
显然钟奕家长多年以来都没在自己儿子身上受到过的刺激,全都在今天一天当中集中爆发出来了。
隋燃用力推他,但被碰到上颚时浑身一/软,等到钟奕终于从她嘴上离开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房间里一共四个人,一个又羞又恼,一个满脸呆滞,一个无比震惊、又渐渐从震惊转为了偷笑。
只有钟奕泰然自若,并且突然顿悟了为什么不在乎脸面的人活得这么高兴。
等到这顿备受煎熬的饭吃完之后,隋燃觉得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钟奕的妈妈爸爸离开包间后,她一下瘫在了椅子上,连指责钟奕都有气无力,“你刚才亲我干嘛?你妈妈爸爸都在!”
钟奕后半顿饭一直在笑,这时也不例外,他摸摸隋燃还在发烫的脸,“免得你说不该说的话。”
隋燃瞪起眼睛,“什么叫不该说的话?你也太能胡扯了,你真行。”
钟奕笑说,“这是一劳永逸。免得他们以后卷土重来。”
隋燃只是叹气。
然后钟奕的神情慢慢变得严肃了起来,“燃燃。”
隋燃斜睨着他,“干嘛?”
钟奕问,“你是不是真的想让欣欣改姓?”
隋燃一下子坐直了,“……真的。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钟奕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你跟我结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隋燃轻声说,“整个社会都觉得结婚就是为了要孩子。”
“我是和你结婚,不是和子宫结婚,”钟奕握住她有点凉的手,“如果只是为了生个孩子的话,我就不是暗恋你十年,是暗恋你的子宫十年。”
隋燃被他说得不寒而栗,“听着那么像黑心诊所贩卖人体器官呢。”
然后钟奕继续说,“我记得你和我学过,你当时怎么坐着轮椅让阿姨和叔叔推你去抢注欣欣的商标,你明明很在意这件事,不应该委曲求全。
而且谁生的孩子就跟谁的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如果有谁阻止我在我的论文上署自己的名字、逼我署别人的名字,我一定会和他拼命。”
隋燃手心的温度渐渐回升,“但是……”
“没什么但是,如果有的话,这个但是一定是欣欣自己的意愿。欣欣的名字已经跟了她快六年,欣欣愿意和她最爱的妈妈一个姓,愿意接受妈妈在起名时对她的祝福,你得尊重欣欣的想法。”
隋燃抿了抿唇。
钟奕知道她的想法逐渐松动了,趁热打铁,“而且我觉得改完之后不好听。”
“不好听吗?我觉得你的姓也很小众很好听啊。”隋燃果然被转移了一下注意力,“改了的话她就叫钟欣……”
“忠心耿耿?听着这辈子做到二把手就到头了,就不是当老板的命。”
隋燃忍不住笑了,此后再不提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