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皱起眉头,猛地站起身将桌上饭菜尽数甩向地面。马嫂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补丁的衣摆上溅洒到的几滴汤汁。
李家的方向似乎飘来了一声咒骂,“不过是个没用的女孩!丢了就丢了!”只是距离太远,声音很快就被吹散了。
没过多久,李嫂再次怀上身孕。只是她不知怎地愈发瘦弱,肚子也显得极小。村里女人们常说:“要是这胎又是个女孩,李嫂怕不是会被李勇打死?”
直到第七年,李嫂生产那天。马大宝早早被李勇拉去酒肆,两人为祝贺李嫂能生得男娃,喝得酩酊大醉。等马大宝回家后,不知是怨念积累过深,还是醉意上头,竟要拿刀刨开马嫂肚子看看是哪里有问题才导致没能怀孕。
马嫂当即吓得四处逃窜,可还是被马大宝抓住并拿刀划伤了好几道口子。伤口血流不止,疼痛难忍,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与持刀的马大宝扭打起来。
不料马大宝一时失足,手中刀刃穿肠而过,血流满地,男人就这么死在了自己刀下。
屋内,女人似是想起极为恐怖的画面,双手紧紧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重重砸在木桌上。
“我当时真的好害怕,我也没想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想去找李嫂,可进到李家只有被掐得浑身发紫,早就没了气息的两个孩子,还有被剪刀捅死的她。我...呜......”
步摇烦躁起来:“啧,先是捏造出扒手,让一个不存在的人包揽所有罪名。现在又死不承认自己杀过人,那厄灵居然就这么放过她了?”
白梣静静看着眼前哭得泣不成声的马嫂。体内的念灵一直没什么反应,说明她确实与李嫂三人的死亡无关。至于马大宝是不是她杀的,又为什么放过她,与他无关。
于是沉默片刻后,他起身往门口走去。
马嫂听到动静,抬眸看到桌上的一粒碎银,顾不上哭泣连忙喊道:“怎么只有一粒!不是说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就会给我那一袋银子的吗?”
“呵。” 白梣于门前停下,轻笑一声,再开口时声音犹如空谷清泉般冷冽刺骨:“你的回答,只值这个价。还是说当过一次扒手,现在又想当一次匪徒?”
男人缓缓拉开木门,马嫂忽然感到有阵极为诡异的狂风呼啸着挤入屋内,如漫天飞针般打向她。可她不自觉抬手挡风后,却发现怎么也挡不住。
门口的人全然不受这诡风侵扰,淡然离去。
木门自然关上,屋内陷入平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马嫂呆站原地许久,最后看向桌上的一粒碎银,眼中渐渐泛起倦意。她轻声呢喃着:“李嫂...如果当初,我也和你一起走...”
察觉到脖子旁有些痒,恍惚中的女人伸手摸去。
手指上是一滴鲜红的血。
阴云不知何时又如昨日般再次汇集,将太阳完全遮蔽。
步摇好奇道:“话说,既然扒手根本不存在,她为啥会失去那只左眼啊?”
“不重要。”白梣说。
“行吧,所以不管了?”
“我饿了。”
“......”
又走了许久,终于回到村里,路上一如昨日般零星几人,白梣在小巷里寻了个包子摊。
“摊主,来份包子。”
“诶,好嘞!小伙子先坐。”包子摊主热情回应,很快便端来一碟热乎乎的包子。
远远走来一个路人,也要了一份包子,寻地坐下就与摊主搭话起来。“诶,你方才瞧见没?那老李不知道又从哪抓来一个女的,扛着就往山里去了。”
“哦,瞧见了。估摸着又想强来当小妻吧。”摊主头也不回。
路人大笑几声:“得了吧,抓来那几个不是跑了就是没生出男娃又被他丢了,他真不怕遭报应啊。”
摊主也笑起来:“当年的事不算是报应吗?龙凤胎跟李嫂全被扒手弄死了。”
步摇无语:“又是那李勇?”
路人又道:“这前不搭后的,要我说,老李在那事之前不是碰见个老道士吗?老道士非说老李面相丑恶,定命不久矣。结果老李那叫一个气!冲上去就打,直接把老道士打死了!”
“不是没打死吗?”
“额,那么久了我也不记得了。哎呀,反正李嫂那事说不定就是那老道士给的报应呢!老李不也经常说他偶尔会看到一个红影飘在床边吗?万一就是那老道士呢?”
步摇:“昨天看着也没有人形啊,不过我也没看清。”
白梣淡淡回道:“谁叫你突然现身。”
步摇不以为意道:“切,谁让他那么目中无人。要不是你拦着我,他都活不到今天。”
白梣无奈摇头,放下几粒碎银后,起身往山里走去。
身后两人仍在谈论。路人思索道:“不过有没有鬼咱瞧不见,命不久矣咱也没瞧见,那老李现在还好着呢。”
摊主羡慕道:“真不知道他上辈子造了什么福报,这辈子这么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