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白梣向路人打听后,在一处山脚找到马嫂住处。
山幽路辟,四周一片草木苍翠中坐立着一间小木屋,屋前开垦有几亩土地,几株刚冒尖的菜苗上晨露欲滴未滴,徒增几分生机。
“叩叩。”
许久后木门才被堪堪拉开一丝门缝,屋内昏暗,门缝后探出一只浑浊的眼睛,看清来人后明显怔愣一瞬。
晨光照耀下,幂篱黑纱后显现出白梣若隐若现的面庞和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诡秘的美。
“在下白梣,途经此地,有些疑问想请您解答,不知能否进屋详谈?”
“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女人眼神警惕,说完便打算关上木门。
白梣拦下木门,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笑道:“现在能问了吗?”
“......”
屋内极其狭小,仅能放下一张小床和一张方桌。
女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瘦削,面容沧桑。让人难以忽视的是,她左眼上有道疤痕,像是被利刃穿眼而过,眼窝凹陷极深,眼球早已不在。
步摇突然说:“她身上有股厄灵的气息,很淡,应该是几年前消失了。”
方桌旁,两人相对而坐。马嫂率先开口道:“你想问什么?”
“......昨日我在山上看见一块写着李嫂之墓字眼的木牌,”白梣刻意停顿并抬头看向马嫂,果然女人明显一愣,眼神也闪躲起来。
屋内只剩两人深浅不同的呼吸声。
白梣并不急着说下一句,他缓缓起身,走向一旁紧闭的窗户。抬手推开后,阳光顷刻间洒满整屋,微风中带来些许青草的芳香。
男人转身背靠窗边,余光看到窗外有只蝴蝶晃晃悠悠地飘来。他侧目望去,嘴角弧度再次若隐若现。
“在那周围感受到一丝灵体的气息......”
话音未落,马嫂猛地站起身,带动木凳滑行发出一瞬刺耳的声音。蝴蝶正落在菜苗上,又被这一声惊飞。嫩叶微颤,露珠终是掉入土壤之中。
马嫂仅剩的右眼剧烈颤抖,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可能,都过去十几年了,怎么可能...”
“是她吗?她,她难道一直在那?她跟你说什么了吗?她...”女人用几近哀求的语气问着,嘴角却不自觉弯起。像是害怕得到回答,又像是期待得到回答。
白梣抬手打断马嫂的话,走回桌旁坐下,淡淡道:“我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马嫂一愣,缓缓垂下脑袋。发丝垂落遮住她的眼眸,她嘴唇紧抿,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衣角,浑身如同紧绷的弦。
许久,她认命般泄了口气,无力坐下,道:“好......我说。”
十多年前...
“恭贺新婚!今后就该叫你马嫂了吧!”
马嫂一身红衣,正在撕下木窗上的双喜字。听见声音回头望去,李嫂怀抱约莫一岁的小女孩浅笑着走来。
马嫂脸色微红,赶忙行屈身礼。“多谢李嫂。”
李嫂拉起马嫂,爽朗笑道:“哎哟客气啥!都是邻居,今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千万别自己憋着!”
“好,”马嫂笑着应下,又看向李嫂怀中的女孩。见女孩生得可爱,忍不住想捏捏女孩肉乎乎的小脸,不料被女孩迅速躲开。
“这姑娘还挺怕生,叫什么名字?”
“李舍妹。”
之后两人又聊了几句,李嫂说着该回去煮晚饭了。转身正巧碰见砍完柴火回来的马大宝,两人互相点头,擦肩而过。
马大宝走到马嫂面前,柴火还没放下,先憨笑着拉起马嫂的手。“娘子,我回来了。”
马嫂脸颊泛起红晕,浅浅点头。
“你和李嫂聊过天了?她那女儿挺可爱的对吧,我们今后也生个那么可爱的孩子好吗?”马大宝一边拉着马嫂回屋一边说。
“这才刚成婚呢!”马嫂轻拍马大宝的手背,娇嗔道:“着什么急。”
“哎呀,我这不是想跟你有个孩子吗?”
一年过去,马嫂没能怀上。马大宝安慰她:“没事,这才第一年,我们慢慢来。”
第两年,“没关系,孩子总会来的。”
第三年,“会不会是你身体不好,我给你买些药补补身体吧。”
......
第五年,李家女儿突然失踪,李嫂发了疯地四处寻找。李勇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拒绝别人想一起找女儿的好意,村内逐渐怀疑是李勇亲手卖了他女儿,但没人敢出面质问。
“啧,好歹算个孩子,李勇就这么卖了,当真舍得。哪像我,五年了,连个孩子的影都没见到。”马大宝啧啧称奇,意有所指地看向马嫂。却见女人只是一脸担忧地望向李家方向,并未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