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焕紧随着陆言礼,二人始终相距不过半臂的距离,吴焕却迟迟未动手擒他。
陆言礼朝旁边轻轻一瞥,瞧见底下的确未有人追上来后,足尖猛踏脚下瓦片,飞跃到地上。
他站定身,朝身后的吴焕笑了笑,“多谢兄台相助之恩,日后我与阿瑶定会前来拜谢。”
吴焕停住脚步,长眉骤然拧起,“你什么意思?”
陆言礼嘴角一扯,面露惊讶道:“莫非齐家娘子未告诉你,让你配合我救阿瑶出来,我好带她远走高飞,远离这是非之地?”
三日前齐知宁找到他,说若是他能把这江湖女子带回江湖,不再在齐家纠缠齐昭,自己便可以放了他,齐昭那里她也会帮忙隐瞒。
计划就是让他去引开齐昭院里的侍卫,自己也已经让吴焕和江瑶通好了气,只要院中守卫一撤,她到后门,自有人来接应。
陆言礼原本还在纳闷,吴焕身为齐昭心腹,怎么会听齐知宁的话。如今看来,用的诱饵不过是和自己一样——事成之后带江瑶离开。
吴焕眸色沉沉地看着他,冷声道:“江姑娘何时答应与你离开了?”
陆言礼握着剑的手暗暗收紧,他挑了挑眉,“你这是要反悔?”
他看着吴焕笑了笑,“以你的功夫,还不足以拦住我。”
还未等吴焕回答,一旁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那我呢?”
话音既落,常明就现身到二人面前,他冲吴焕点点头,又看向陆言礼,“你果然贼心不死。”
“吴焕早就把事情告诉郎君了,你们苍岳净是些会耍手段的小人,你还是少做些春秋大梦吧!”
陆言礼面色一沉,眉眼之中郁气浓结,他冷笑道:“真是条衷心的好狗!”
吴焕蹙眉,声音沉闷:“郎君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心中所爱,我不会染指分毫。”
齐昭为他接上了几乎满身的断骨,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让他捡回一条命。吴焕从那时起便做了他身边的侍卫。
在知道齐知宁的计划后,他是有过动摇,但救命之恩不可忘。
况且,他们二人之间的情意,自己是看得出来的。
挣扎一番后,他还是告诉了齐昭。
也向他坦明了自己对江瑶的心意。
齐昭没说什么,只是让他配合陆言礼演完这出戏。
常明对于这种自信狂妄之辈着实气愤,他为什么总是说得像人家江姑娘已经答应他,和他在一起一样?
“吴焕,别和他废话了,这种人就要打到他服气为止!”
常明一边怒声一遍抽刀,霎时间秋雨中刀光剑影闪烁,碾碎了许多随风而起的落叶。
——
江瑶很熟练地就摸到了后门,她站在门前静了静,因为并未打伞,身上已经被细雨浇得湿透,乌黑的发丝贴在面颊上,让脸庞显得更加苍白。
她极为好奇齐知宁口中所说的“有人来接应”,这个人是谁。
一定是与自己关系匪浅,且自己会信任的人。也就是,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
她定了一会,便直接伸手推门。谁知刚一打开,便看到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也并未打伞,湿漉漉的头发粘在她火红的同样湿透的衣服上,乌黑的眸子与自己相对,眼中蕴着笑意,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在见到江瑶的一瞬间面上便挂着笑,看的人心里暖暖的。
江瑶盯着她,半晌开口道:“任、青、崖。”
任青崖的神情一滞,这一刹那,她以为江瑶恢复了记忆,但是目光又触及到那双好奇的眼睛,回过神来。
是因为齐昭曾经带着江瑶认识自己,所以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她其实还是没有恢复记忆。
任青崖轻轻吸了口气,热烈的笑重新挂回脸上。
自从和江瑶见了面,任青崖悬着的一颗心便落了下来,自己在齐昭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到附近的地方找魔教的据点围剿,或者去清理一些漏网之鱼。
也是三日前,她听说了江瑶突发重疾的事,火急火燎地赶回来,谁知没见到齐昭也没见到江瑶,却见到了齐昭的姐姐,齐知宁。
就是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有心人作祟,害得江瑶旧疾重犯,而且很严重。这人因为喜欢齐昭,所以要对江瑶下手,若江瑶继续呆在这恐怕有危险,所以让她来带走她。
想来这件事是瞒着齐昭的,因为他绝不会放江瑶离开。
任青崖看着江瑶,朝身后歪歪头,“怎么样,走不走?”
江瑶站在原处,清冷的细雨落到树叶上汇成水珠,又砸在她的侧颈,她记得齐昭曾经轻轻咬过这个地方。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看书,还是在写字……
漆黑如墨的眼眸因为浸了秋雨的水汽,显得更加明亮。她没有吭声。
任青崖瞧她发呆,便笑道:“阿瑶,你想怎么选就怎么选。”
江瑶的目光迟滞地落在面前的人身上,她眼睛中似有灼灼烈火,只映着自己,让浸满雨的身体也温暖起来,给了她坚定的底气。
“对不起。”
江瑶轻轻摇摇头,“我不走。”
言简意赅。
任青崖忍不住笑了笑,她这样天真懵懂,和自己与她初见时有什么不同?
哦,唯独多了一些东西。
任青崖叹声气,紧接着又突然笑出声,“看样子他还真说到做到。如今,都会说对不起了。”
江瑶不解地看着她,面前的女子却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面颊。
“下着雨呢,快些回去吧。”
任青崖收回自己的手,既然齐昭这人的确对江瑶这般尽心竭力,自己也没必要横插一脚,毕竟让她快些恢复才是最重要的。
玄青那边的事情还等着江瑶处理。
虽然齐昭身居官位,让自己喜欢不起来,但比起陆言礼等这些苍岳的小人,江瑶还不如留在这里更安全。
思及此,任青崖终究还是退了一步,她自己离开了后门。
然而正当她准备出小巷时,不知何时围在自己身后的人也纷纷让出一条路。
任青崖蹙着眉,凌厉的目光扫视着他们。为首之人看出她的疑惑,便上前拱手道:“郎君吩咐过,若是任姑娘自己一人出来,便可放行。”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任青崖恍然大悟,她闭了闭眼,果然齐昭不会放走江瑶。
——
齐昭从官署内赶回来,他知晓了一切,也安排好了一切。
可是即便自己再知道所有,再未雨绸缪,也都是自己做的。对江瑶来说,她始终会觉得自己是阻碍,是禁锢她的人。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离开自己永远是她第一的选择。
雨水飞溅到官服上,几乎湿透了他整个身体,齐昭却脚步依旧,飞快地回到自己宅院。
“阿昭!”
齐知宁拦住了他,她也并未执伞,滚落的雨珠浸透了她半个身子,身边的侍女也都远远被她隔绝在外。
“她不应该呆在齐家。这里不是她该在的地方。”
她声音响亮,穿过渐渐下大的雨落到空旷的院落之内,显得尤为清晰。
然而齐昭的脚步只停了一瞬,他便继续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