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与常明对江瑶的上心不同的。
吴焕瞳孔一颤,他眼睛圆睁,看向齐知宁,只见她微红的唇一张一合,缓声而出让自己惊到麻木的话:“我可以帮你,让你带着江姑娘离开。”
……
月色如水,覆在寂静的大地上,万物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月光。
月光也透过窗子,轻轻盖在睡在床榻的二人身上。
漆黑的夜色中,一双明亮如星的眸子悄悄睁开。眼睫忽闪颤动,像只停留在黑曜石上的蝴蝶。
江瑶今日很高兴,因此她很难入睡,睁着两个乌溜溜的黑眼睛到处乱瞧,直到瞥到身旁的人已经阖上的双目,视线才终于定格。
黑夜中,她慢慢起身,撑着肘悄悄挨近身旁的人。借着月光,认真好奇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一寸一寸落到他面上。
长眉入鬓,睫毛又长又浓,月光洒在上面都碎成星星点点,好看极了。
鼻梁高挺唇瓣微微透着粉,虽然薄,但是江瑶记得很柔软。也很甜,像酥山上的樱桃一样。
每一处都生的恰到好处,都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江瑶不知不觉中凑得更近了,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数清楚他的睫毛。也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香。
她忍不住将面庞垂下去,轻轻嗅在齐昭的脖颈,沿着他的面颊,颈窝,一路嗅到锁骨,直到被被子盖住的地方,她嗅不到,才慢慢离开。
他身上真是又香又暖和。
让人忍不住想挨近一些。
于是江瑶不动声色地,将额头慢慢贴在他的肩膀,两只手抱着他的胳膊,慢慢躺下蜷在他身边。
感受到身边的人没有反应,江瑶高兴得忍不住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她找的这个地方很好,既吹不到风,又能时时暖着自己,还不会被发现。
江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很快就在暖意与清香中进入梦乡。
然而一旁的人却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过。
江瑶微凉的鼻息洒在自己面庞,还有脖颈的时候,敏感的皮肤忍不住泛起潮红,夜色漆黑如墨,遮掩了心动。
他微微侧过身,一旁的人乖巧安静的眉眼尽落自己眼底。
也许,等到她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两个人就会彻底分开。或许那时自己可以解释,但,对于宋念原的事,也的的确确是骗了她。
他对她那么重要。他才是那个,江瑶会义无反顾奔向的人。
想到这,齐昭格外贪恋这样的时候,他伸出胳膊,虚虚将她搂住,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这样的温存,让人不敢去想失去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绝望。
夜色渐深,大理寺内还灯火通明。
沈修明按在桌上的手重重一拍,连桌上的火烛都跟着胡乱摇晃。
一旁的理正也将手里的卷宗放下,兢兢业业地望向沈修明的方向。虽然这位少卿平日里脾气随和,爱开玩笑,但是正事上还是极为严肃认真的。
能让他这么生气的,就只有先前那位和温成旭意外身死有关的人犯了。
这个人犯叫魏卓,派出去盯着温家的人发现就是他给温家传递的江湖情报。此番入京接头的时候,还未来得及见温家的人,便被抓住了。
但是嘴硬得很,死活肯透漏半点关于温成旭的消息。
于是理正适时地开口道:“不如下官再去问问?”
沈修明的狐狸眼一弯,嘴唇微勾,“不用,我亲自去。”
大理寺狱还算宽敞,地上也干净。但幽闭的空间让日光一年到头都抛弃这个地方,唯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带来一些微弱的光亮。
但是比起光,它们似乎更能昭示着时间的流逝,在不辨日月的黑暗中,昼夜颠倒挑战着人的极限。
唯一能让人保持着对时间微弱敏感的,就是灯油烧了多少,又剩了多少。
沈修明不缓不慢地踏进黑暗,面前的人蓬头垢面,似乎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盏已经燃到底的灯油,听见脚步声也没有丝毫动静。
几乎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了。
沈修明却依旧一副吊儿郎当,散漫不羁的样子,倚靠在牢门旁。
“魏卓。”
黑暗中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发丝在火焰的映照下像被烧焦了一样,微微晃了晃。
沈修明依旧用着他那慢悠悠的,懒散的声音,轻轻啧了一声,“你过得怎么样啊?”
人在忍耐的极限的时候是懒得听废话的。
魏卓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几乎咬着牙,“你说呢?”
沈修明微微歪头,笑了笑,“看样子不怎么样。”
他走近魏卓,蹲下来一副和气的样子,“我听说你之前是江湖人,难怪我的人费了好大劲才抓到你,身手不错啊。”
魏卓轻嗤一声,“我漂泊江湖,身手自然比那些花架子强。”
沈修明了然地点点头,“难怪温成旭让你给京城送信。不如告诉我,他说了什么,有什么计划?”
魏卓觉得他真是异想天开,用刑都没撬开自己的嘴,他这么夸个几句,自己就能什么都说了?
他冷笑一声,“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我不会说的。”
沈修明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忽得翘起,“还真是温成旭让你带的信啊。这老东西果然没死。”
魏卓头脑嗡然一声,对啊!他们不是还不知道温成旭还活着吗!
魏卓瞬时火冒三丈,他羞恼怒叫:“你!你套我话!”
沈修明无辜摆摆手,“哪里哪里,我早就知道了。温成旭不是一直让你从苍岳带信吗?”
魏卓心中一惊,难不成他一直盯着苍岳和温家,还在其中安插了眼线?
他当即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沈修明看了他半晌,噗嗤笑出声来,“我不知道,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魏卓眼皮猛地一跳,他直接暴起伸出手就要掐沈修明脖子,结果“铛!”的一声自己的手腕被禁锢的铁链紧紧勒住,整个人只能在一臂的距离活动,伸出的手自然也被强大的力气扯拽回来。
“狗官你竟诈我!你胜之不武!”
沈修明慢慢踱着步往后退两步,人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还是挺可怕的,他依旧倚在门框上,“对付你这种人犯,谈什么胜不胜的。”
“温成旭早知道你招了这么多出来,你觉得你还能在江湖上混下去吗?”
魏卓咬着牙,布满血丝的瞳孔中映着跳动的火星,“你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沈修明站直了身子,抱着臂垂眼看他,眼尾微微挑起弧度带着锋利,给人警告的意味。
“温成旭能藏这么久,有的是手段,其中一定是有关于怎样处理那些泄密的叛徒的。”
魏卓随着他的话想起了温成旭手下的那群怪物身上,他不禁抖了一抖,整个身子都跟着颤。
宁愿死,也不愿不人不鬼地活着。
魏卓缓缓抬眸,“我五年前在京城犯了事,是温成旭保下得我,让我做了温家侍卫。他离开京城假死,我也跟着,一直到苍岳。”
“后来他手下人多了,我就被派去做送信跑腿的活,因为只有我是一路跟过来的,对温家最为熟悉。”
因为太过熟悉,觉得哪条路哪个犄角旮旯都摸的清,所以行事也变得招摇,一时大意,被抓了去。
亡命天涯的人不怕死,就怕有朝一日后悔为什么活着。
于是魏卓干脆豁出去,砍头也比落在那人手里强。
“此番送的消息,就是让温家快些动手,把齐昭弄出京城。”
——
初秋的雨已经开始透着些凉气,淅淅沥沥点点滴滴,有几丝顺着窗飘进屋里,打在矮案的书上,将墨迹晕成了一朵花。
江瑶伸出手,将窗子掩上后,目光重新落回到书上。
“砰!”
外面传进一声巨响,紧接着瓦片碎裂的声音荡在自己耳边。江瑶倏然抬起头,思忱一瞬,便直接重新推开窗户,与此同时吴焕的声音在远处急促响起:
“什么人!站住!”
很快院中便骚动起来,屋瓦上脚步声未停,只听吴焕对看守着小院的人命令道:“你们几个去那边!”
不过几息之间,院内的人被遣散得一干二净。
江瑶眨了眨眼,按在窗沿的手轻轻敲了几下,沾湿了指尖的雨水冰得她轻轻一颤,脑海中回想起一天前,吴焕从齐知宁那里带来的话:
“若是你想出去,明日在院内生变的时候去到后门,自有人来接应。”
喧闹声越来越小,院内只剩下秋雨敲打在砖瓦上的清脆声,还有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让整座小院显得寂寥无比。
江瑶歪着头看了许久在风雨中飘摇的叶子,待树叶后最后一丝人影消失,她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