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山在对面沉顿几秒，努力调动不甚清醒的大脑理清她话中所含需求后，满腔歉意道：“抱歉啊，我今天回新校区交点材料，不在老校区，明天下午才能回去。”
蒋婕满腔失望，长长地“啊”了一声。
“你们再试试打电话吧，或者看看有没有负责夜里巡逻的保安，让他们帮忙开门。”李桓山说。
“行吧。”蒋婕无奈地应答，“谢谢学长，打扰了。”
她把手机还给林祈安时，后者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画得太入迷，这理由亏你想得出来。”
蒋婕耸了耸肩，朝外看去，绝望道：“都快两点了，哪里还有巡逻的保安。”
“就算现在回去也睡不了多久了。”
“那也得回去吧，我可不想在这待着。”
“哎，你说是现在找保安开门丢人还是明天早上他们来开门发现咱们被锁在楼里丢人。”
“找不到保安最丢人。”
于皖听着身边玩笑似的抱怨，忍不住一笑，下一秒恢复成犯愁的神色，走到林祈安身边，求助地看着他。
“没事，一定能出去的。”林祈安口里安慰着，还在尝试给保安室打电话，一遍又一遍。
不知谁提议一句：“要不别打了，直接喊。”
“直接喊？”
“这会夜里静，只要咱们把动静闹得足够大，他们听到了，肯定会来开门。”
“章彭你确定吗？”乔思乐惊讶道，“教学楼附近好像没有保安室。”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罢，章彭一挽袖子，穿过人群走到窗边，窗户拉到最大，清了清嗓子，大喊一声：“救命啊——”
乔思乐抬手捂住眼睛，一脸不忍直视。于皖听见刚才聊天的人低声说了句：“一定要选择最社死的死法吗。”
另一人笑着安慰：“没事，宿舍离得远，听不到。”
“别喊救命吧。”林祈安双手搓了搓胳膊，“怪渗人的，听起来像楼里有鬼一样。”
章彭眼珠一转，换了喊法：“保安叔叔——醒醒啊——”
“别——睡——啦——”
不知是夜里风大，还是他用力过猛，喊完便被呛到嗓子，捂着胸口咳了好一会，缓过神来回头对众人说：“你们愣着干嘛？一起喊啊，都这种时候了，就别在乎那点不值钱的面子了，何况咱们的脸已经丢尽了。”
“真有用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章彭朝他的室友招手，“你们几个，别看戏了，过来。”
他的室友原本坐在墙边，这会被点名，只得走到章彭身边。几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犹豫片刻，最后选择加入他的队伍，拉开另一半窗户一块喊保安。
有了他们几个带头，剩下的人也不再无动于衷。男生们围在窗户边，女生们趴在门边，扯着嗓子喊：
“保安叔叔——”
“开门啊——”
于皖发不出声，打算退到一边，林祈安拉住他，说：“没事，你在心里给我们加油。”
这一招居然真起了效果，他们一遍遍喊着，声音回荡在空中。几分钟后，远处的路上传来一声：“谁啊？”
“我草！”
“真有用！”
“来了来了。”
“叔！”一楼的窗户有限制，最大只能打开十几公分，章彭身体探不出去，伸出手臂，举着亮灯的手机使劲晃，“叔！快来帮我们开个门！锁里头了！”
保安披着外套，没戴帽子，打着手电一点点走来，身影逐渐清晰。他走得近了，看见这群学生，尤其玻璃门后的长发女生，着实被吓了一跳，脚步顿了顿才继续向前。他手里提着一大串钥匙，摸索寻找，嘴里说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被锁里面，教学楼有门禁你们不知道吗？”
“赶作业呢。”门口的女生回答，举着手电筒帮他照亮，“我们也不想被锁里面啊。”
“真有你们的，大半夜不睡觉。”保安说着，总算找到钥匙，开了门。
“快走快走。”他不住催促，“你们教室里还有人吗？叫出来赶紧走，我们有规定，教学楼晚上必须锁门。”
“我最后走的，屋里没人了！”
“谢谢叔叔。”
“打扰您休息真不好意思。”
“麻烦您了叔！”
大家纷纷说着，鱼贯而出。保安不住地点头回应，又挥手催道：“快回去吧，别在外面瞎晃悠了，你们年轻人可真有精力。”
一群人终于得到解救，脚步轻快地踩在路上。这样闹腾一番，谁的困意也没有了。头顶的夜空蓝得发黑，还出了不少星星。他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也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还挺刺激的。”
“好搞笑啊一群人拍门拍窗大喊，像丧尸一样。”
“真别说我第一次被锁教学楼里面。”
“谁不是呢？”
“回去还能睡四个多小时，不错不错。”
于皖和林祈安走在靠后的位置，听他们闲聊。
“哎！”走在前面的男生突然回过身，面对众人倒着走，双手搭在嘴边装喇叭，“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一场，等课结束后聚个餐吧！”
“好啊！”
“吃火锅还是烤肉！”
“海鲜自助！”
“我还是喜欢烧烤。”林祈安对于皖说。
于皖轻轻一笑，刚想拿出手机打字，又想到那张锁屏，手插在兜里，没再伸出来。
走到路口，他们和女生们告别，向宿舍方向走去。初秋的深夜格外凉爽，甚至有些发冷，虫鸣声响在耳边，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气息。于皖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味道，他以前从来没闻过，林祈安努力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月亮感叹道：“真快啊，一晃就到九月了，桂花都开了。”
原来是桂花。
于皖点头表示回应。他同样深深吸了口气，伴着肺腑内的甜香回头看去，身后的教学楼已恢复该有的漆黑安宁，规整的轮廓线条融入厚重夜色，看不真切。
过了零点，日历自动往后数过一天。林祈安回宿舍倒头就睡，牙都没刷。于皖按部就班洗漱，从枕头下摸出手串戴上，正准备睡觉，手机屏幕一亮，发来一条通知，提醒他：
该买回程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