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买什么直接买，不用和我说。”

耳边传来一声呼喊，于皖放下手机，李桓山问道：“祈安去买啤酒了，我酒量差没法喝，你喝吗？”

苏仟眠曾经为了满足于皖的好奇心，买过几次果味鸡尾酒让他尝。哪怕度数很淡，于皖还是能尝到苦味，也因此不喜欢。还没等他问李桓山啤酒苦不苦做下决定，林祈安已经买了一扎回来，不由分说地给他倒上一杯。

白色的泡沫翻涌朝外溢，于皖尝了一口，直皱眉头。

怎么比鸡尾酒还苦。

而且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气泡在嗓子里炸开的感觉，为此排斥一切碳酸饮料。

林祈安喝了一大口，状况也没好到哪去，被呛得直咳嗽，张着嘴话都说不全。李桓山帮忙拍背，劝道：“不能喝别逞强。”

“我能喝。”林祈安终于缓过来，“你信我，我酒量不差的。”

李桓山和于皖对视一眼，皆露出个无奈的笑。

那天他们回去很晚，几乎是卡着门禁进的宿舍。林祈安说是没醉，也不算多清醒，爬上床倒头就睡。于皖强撑着洗澡吹头发换衣服，没等到李桓山洗完澡关灯，也睡着了。

大概是太累太困，于皖睡得很沉，再次睁眼已是日上三竿。李桓山不在宿舍，林祈安还没醒。于皖没叫他，独自洗脸出门，吃过饭去画了点作业。他依然觉得累，晚上又回宿舍休息了。

反正还有一天。

周一，于皖早早地起床，和林祈安去了画室。

“画一上午怎么感觉跟没画一样。”中午吃饭，林祈安绝望地一手撑头，一手用筷子戳米饭，“色彩没画，大作业刚起稿，早知道昨天来画点了。”

于皖的进度比他稍微快一点，至少速写和色彩全画完了。他打字安慰：“画得完，不着急。”

林祈安点点头，说道：“待会去买咖啡吗？我得喝加浓美式。”

“我买拿铁。”

学校的人变多，咖啡店要排队。他们提着好不容易买到的咖啡踏进画室时，听见一声：“又来两个。”

于皖抬眼看去，惊讶地发现，不过吃个饭的功夫，班里半数以上的人竟然都来了。

“补作业。”林祈安没好气地应一声。

“一样一样，周末玩嗨了，打了两天剧本杀。”

“谁不是啊？我们去KTV唱到人关门打烊，然后吃火锅吃到早上才回来。”

“那么爽。”

“爽个头啊我真画不完了要不你替我画。”

“通宵呗，又不是没通过。”

于皖本以为他们玩得够过分了，这么一比，还是太克制，至少没在外过夜。他铺开画纸，叹了一口气，拿出画笔调颜料，准备细化。

门时不时被推开，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座位越坐越满，起初于皖还能听到有人小声聊天，伴随几句“你怎么也来了”“我也没画完啊”之类的抱怨，后来抱怨也没有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有人全都屏着口气赶作业，再无人分出心神说话，就连手机都不约而同地调成勿扰静音。

太阳由南向西，不顾学生们的焦灼，遵循它东升西落的自然规律。有人嫌夕阳光线太晒，起身“呼啦”拉上窗帘，拉完又坐回去继续画。

到了晚饭时间，几乎没人动身，甚至有人从包里掏出早早准备好的饭团，或者出去泡泡面，胡乱地塞两口，嘴里叼着饼干，手中画笔不停。

于皖是少数几个门吃饭的人之一，他忍不了饿，顺便借此透透气，以及帮忙给林祈安带饭。一直坐着没察觉到，再次站起身时，他发现，几乎全班的人都回来补作业了。

甚至还有晚饭后匆匆忙忙刚赶来的。

大家都一样。

晚上九点钟，最后一批晚课结束，楼下传来愉悦的嘈杂，衬得这一方画室格外苦闷。不知谁沉沉地叹气，重重地“唉”了一声。

这一声像个信号，很快有人接上，叹气声如同病毒似的一个传染一个，还有人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发酸的眼睛有气无力地问：“真的不能迟几天交吗？”

“如果咱们都没画完的话，应该能宽限几天。”

“法不责众啊。”

“这玩意算平时分吗？”

“这不是培训班吗总不会挂人吧！”

“我能不能说导师周末找我有事所以没来得及画……”

“你猜老师信不信。”

“我猜他信。”

笑声和楼下的纷扰共同散去，画室内外一片寂静。抱怨归抱怨，谁都知道没有再推迟的可能，还是得抬手按住酸痛的肩膀，转一圈脖颈，为自己过去两天的放浪形骸付出代价。

于皖剩的不多，但画得慢且认真。他害怕出错，水彩一旦出错，几乎没有修改的余地。这个夜晚的时间快得无情，等到于皖画得差不多，已经过了深夜十一点。

有人结伴去卫生间洗脸清醒，或是试图将喝完的咖啡再努力吸出几滴。林祈安没功夫说话，给于皖发消息：“你画完先走，我还得一会。”

“再说吧。”于皖打着哈欠回，“我还想完善完善。”

他对作业有几乎完美的苛刻，光是做完不行，想做到最好。反正晚归是铁定的事实，又过了最困的时候，于皖想着不如再多画会，尽善尽美。

凌晨一点钟，有人站起身捶着腰，一边说着“熬不动了”，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你画完了？”

“画完了。”

“来帮我画。”

“想得美。”那人潇洒地将书包往肩上一甩，迈到讲台上高举手臂，“拜拜了各位先走一步。”

随后又有不少人陆续往外走。于皖画完了，和乔思乐她们挥了挥手，伸了个懒腰，也打算回去睡觉。他走到林祈安的画架旁，无声地站在那，身体在林祈安的画纸上投下道阴影。

“快了快了，还差最后几笔。”林祈安头也不抬地说。

于皖拉来旁边一个空椅子坐下，示意自己等他。

艺术楼早空了。原本平静的走廊忽然传来一阵慌里慌张的脚步声，像是热油溅入水里，噼里啪啦炸开花，能听见有一大群人在嚷嚷说话。林祈安皱起眉，问道：“大半夜的怎么回事，外面那么吵。”

于皖朝外看去一眼，茫然地摇头。

林祈安快马加鞭，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一点画完，还没来得及舒口气，教室门突然被打开。

“完蛋了完蛋了。”

“出什么事了？”

于皖听到一个慌乱的声音说：

“楼下的大门被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