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他不敢再动,他的整颗心脏被线裹住了,只能在少有的空隙中艰难地维持跳动。
“没接啊。嘟嘟嘟......"
李文的呼吸频率被电话忙音勾了回来。
眨眼功夫,听筒跑到了医生手里,并且那个座机是白色的。
李文动作艰涩地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没有所谓的粘连到心脏的电话线。
他眨了眨眼睛,只觉得一切都沉浸于晦涩之中。
他不明白自己刚才看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外面阳光依旧,甚至清晰地照出了推门进来的那扇玻璃门上的各种污迹,擦拭留下的水痕、刮痕等等,甚至是不知名的掌印。
那掌印很小,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掌心,可它莫名出现在玻璃门的最高处,李文不得不仰视,看这个被阳光照到发白的小小掌印。
“电话之后再打吧。剩下的时间由他带你转一下好吧。”陈迩医生在他背后如此安排道。
与此同时,玻璃门那处的阳光被挡住了,李文的额头甚至率先察觉到一阵阴凉。
但他很高兴,因为玻璃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曾现身的......
黎医生。
“黎医生!”李文迫不及待地拉开玻璃门,心中涌上一阵难以自持的亲近与酸涩,他几乎要带点埋怨的语气去问:你最近都去做些什么啦?
但他自觉怪异,当然不会如此冲动地倾诉,于是只一直看黎医生的眼睛。
黎医生和之前一样带着口罩,双手插兜,但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似乎流露出了些许无奈......还有些别的情感。他捏住李文的袖口,缓缓开口说。
“走吧。”
他们来到了李文之前从窗户往下看到的大草坪。
草坪确实很大,绿草茵茵,每簇小草挺立笔直,叶尖如刀尖般锐利,视觉上硬得像塑料假草,于是李文情不自禁踩上去,看脚底是否会被咯到,事实上,脚底沙沙作响,那是被踩踏的小草们带来的无限柔软,甚至于拖鞋脚背都要溅上嫩绿色汁液。
它们是真的,李文想。
大草坪的周围是一圈走道,并且围着建了不少休闲长椅。
没走几步就能看到有人坐在长椅上发呆,有人干脆横躺着蜷缩在长椅上,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或留着涎水呼呼大睡。
再走几步,李文听到了欢笑声,前面是四面围起来的网状球场,不少人在里面打篮球。随着投篮投中,里面一个坐着轮椅的人甚至激动得要站起来。定睛一看,这里面其实压根没有裁判,随意传球随意投篮,人只负责哈哈大笑,只负责快乐。
李文看得入了迷,他甚至看清楚了那些挥洒的汗水。
这里的人怎么会这么悠闲?
李文还想再往前走,却被拉住衣角,黎医生对他摇头。
“你才恢复没多久,不适合剧烈运动。”
哦对,自己生病了。李文闷闷地想。
任由黎医生牵着衣袖走到一处荫凉的长椅跟前。
长椅上落满了枯败的叶子,又干又脆,被手轻轻一挥就碎了。但叶子们是金黄色的,发出的声音还很好听,李文很喜欢,他意识到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李文和黎医生一起坐到擦干净的长椅上,木制横条之间缝隙有点大,硌得屁股不舒服,但李文不在乎。
“黎医生,现在是秋天吗。”
“是的。”
“秋天也有这么大的太阳啊。”
“嗯。”
李文还想说点什么,但他意识到这里不是病房,他没有先前反复标上序号的事物进行演说了,于是只干巴巴地说,护栏上有块漆掉了、被单上有块印子像微型兔子(拿走掉了的两粒米饭,留下的印子特别像兔耳朵)等等。
李文尽可能地说着,直到他再也搜刮不出什么自觉有趣的话题。
他会觉得无聊吗?李文偷偷去看黎医生腿上交握的双手,依旧是那双墨绿色手套。
“不会。都很有意思。”黎医生说。
李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于是尴尬地扣手。而墨绿色的手套覆过来——黎医生的手将他的双手分开,李文于是马上把手搭在膝盖上,一边一个。
“有想起些什么吗?”黎医生侧头看他,离得有些近。
这次是黎医生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辨别什么。
李文被看得眼神躲闪,主要是不好意思,他支支吾吾地回答,“想起了有人和我说了看极光......"
这句话像是既定的邀请,是早就约定好却迟迟未兑现的承诺,他对这个印象很深,脑海中第一个想起的也是这个。
而黎医生陷入深思,微蹙眉头。
正当李文不知所措之时,不远处有人小跑过来,声音微喘。
“你怎么跑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