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几个庄丁正把丈量用的长杆和绳尺从板车上卸下来，文吏在廊下研墨，准备誊写明日要用的空白田册。

陈椒和樊无菁走在田间小路，一路上可以碰见不少佃户正在垦地，脚踩在坚硬的青砖到柔软厚实的土地。“无菁兄，你说的李老伯在哪里？你能找到他吗？”

“跟我走，陈小弟。”

两人边走边谈，李老伯的故事跟陈椒想的差不多，李老伯在租田后原本有一个自有农田，前几个月收成不好，欠了粮食。拿了田契抵押，却被扣押了。李老伯还有个儿子，叫李驰，前几个月没有交更赋，去了边疆。

两人走了一会儿就到了，李老伯家比阿娇想象的还要破败。三间土坯房，一间住人，一间堆农具，剩下一间半边屋顶已经塌了，露出暗褐色的椽子。院子里没养鸡鸭，墙角堆着几捆干柴，一只豁口的陶盆倒扣在井台上。老人在门口收拾东西准备下地干活，看到樊无菁，手上的东西还没放就过来了，就请了两人进去。两人寒暄了一会儿就转入正题，樊无菁侧过身，把阿娇让到前面："李伯，这位是陈公子，名字叫陈椒，公主府来的门客。这次朝廷派人下来查验田产，这件事陈公子管的着。"她上前一步，语气温和的说："李伯，叨扰了。"

樊无菁在老人身边说，声音放得很低："李伯，你托人带信说的事，我路上已经跟陈公子提了。你慢慢说，从头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沟壑里有水光一闪，很快又被压下去。他开口时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粗木："我自家有地，再租五亩地。前几个月，收成不好......开春时雨水少，粟苗没长起来。到了五月，又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水渠漫了，淹了半亩地。那半亩地的粟苗全烂在泥里了。"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磨破的布："我去找赵管事，说今年租子能不能缓一缓。赵管事说，公主府的规矩改不了，租子一粒不能少。我说我拿不出那么多，他......他让我拿田契来押。"

老人看了她一眼，点头："我和管事的说，这三亩地是祖上传下来的。那是老祖宗一块一块开出来的，再难也不能卖。赵管事说不是卖，是押。等收了秋粮，把欠的租子补上，田契就还我。"

"他让你押了多少？"陈椒说。

老人没说话，伸出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