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君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这个梦和以往完全不同。
她站在一个看不清周围的地方,脚下好像是一滩水,倒映出她的影子。她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脚下仍然能看见一圈圈水波。
是河流吗?还是大海?
然而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只能随心而动,漫无目的地行走。
林砚君走在水面上,水流滑过脚底,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有些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实。但她知道这是梦,因为之前她刚刚喝下药水,进入检测室。
脚下好像多了奇怪的东西,她低头看到水面开始晃动,起初只是轻微摇晃,渐渐地,这个空间开始天旋地转。她不得已蹲下身,抱紧自己的脑袋。
又来了,她抱着脑袋想,求求你,不要头晕……
水面开裂,脚下的空间碎成一片一片,她一个重心不稳,身体直直向下坠落。林砚君害怕到说不出话来,伸手想要抓住四周,但什么也没抓住。
看到身下是黑黝黝的空间,她觉得完了,哪怕知道在做梦。那种身下空荡荡、没有依托的感觉,也让她觉得好吓人。
当身体不断向下坠落的时候,她看到下方出现光亮。等再近一些,便清晰地看到了一个院子。
“噗通”一下,身体传来钝痛感,林砚君艰难地爬起来打量四周,只一眼便愣住了。
这是她的老家,熟悉的门框,熟悉的角落,还有熟悉的人。
她悄悄走到门后,扒着门上的玻璃向里面看。房间里有两个人,都穿着朴素的衣服。其中一个戴眼镜,另一个略微佝偻脊背。
那个戴眼镜的人慢慢转过身,林砚君眼眶湿润了,她推开门,喊了一声:“爷爷!”
爷爷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奶奶也转过身,愣在那里,随即露出很欣慰的笑容:“老头子,你看,咱们君君回来了。”
爷爷摘下眼镜,擦拭眼泪后,做了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转身抄起角落里的扫把,朝林砚君走来,一副很凶的模样:“你赶紧走!谁让你来的!”
林砚君愣住,她在梦里听见了声音,但爷爷为什么那么凶?
看到扫把朝自己打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退:“……爷爷,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我是君君啊。”
爷爷好似没听见她的话,继续用扫把打她:“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谁让你来的!出去,赶紧出去!你连爷爷的话也不听了吗?”
她反应不过来,从来没见过爷爷那么生气的样子。她握紧拳头,又退后两步。
爷爷拿着扫把喘气,奶奶上前拿走扫把:“老头子,你有话不能好好和君君说吗?”
爷爷神情严肃,没接话。奶奶叹了一口气,上前对林砚君说:“君君,你快走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你得回去,还有人在等你呢。”
“奶奶,你也要赶我走吗?”她眼眶泛红,想要拉住奶奶的手,被奶奶躲开了,“我想你们……”
奶奶撇过头,没看她:“君君,这个时候你不可以来的。外面还有那个孩子在等你,你妈妈和爸爸也在等你,你得回去。”
奶奶说着,也拿起扫把轻轻地打了她的腿:“快走吧,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林砚君双眼噙泪,朝爷爷奶奶鞠躬后,便转身走向大门,又听到身后的声音:“君君。”
“爷爷还在等你的君子砚,做完以后,把它带过来给爷爷看。”
“君君,今天不是爷爷奶奶要凶你,你的路还没有结束……下次等你准备好了,爷爷奶奶会来接你。”
她擦掉眼泪,没有再回头。
等走出这个房子,林砚君的周围又是一片看不清的空间,脚下又是一滩水。但这次,她知道是一条河。
有河就有尽头,尽头在哪里呢?
她张望一圈,没有任何标志,但心里似乎找到了方向,转身往自己的左手边走去。
这条河似乎很漫长,林砚君脚下的水从一开始的平静无波到逐渐奔腾汹涌,双腿踩在水里,好几次都差点站不住。
她抓住身侧,手下有些黏黏的触感让她想到了泥土,更想到了前不久做过的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有一个绿芽从冻土中钻出来,然后不断生长到河流对岸。她踩着绿芽变出来的藤蔓抓住对岸的那棵树。
林砚君随手抓了一把泥土,像捏泥人一样,捏出了一个企鹅。她自己很少捏土,但这企鹅她画了那么久,早就烂熟于心了,手指下意识就捏出了企鹅的身体。
企鹅在她手里有生命一样,成型的瞬间便开始活蹦乱跳,不一会就眼巴巴凑过来,贴着她的手腕蹭来蹭去。
她戳住企鹅的腹部说:“喂,小企鹅,你带我出去吧。”
小企鹅刺溜一下,便趴在地面上,身体慢慢变大后,示意她爬上来。
林砚君第一次在梦里骑着一只企鹅,但企鹅的触感很舒服。等她坐稳以后,企鹅顺着水面开始快速游动。
她紧紧地贴在企鹅背上,生怕自己被甩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她揪紧身下的企鹅,大声喊:“快一点,我们要朝那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