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母又把板凳往柳旬那边推,两个人推搡着。他拗不过,只好对她说:“还是阿姨您坐吧,我挨着韦煦就行。”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床边。
韦母有些无奈,走到床头柜前。
韦煦还以为她要把书收走,手抓紧被子,抿着唇。但她像无视了书似地把手放在牛奶箱上,拆开包装,拿了两盒牛奶出来,给他俩一人一盒。
柳旬接过,“谢谢阿姨。”立马插上吸管猛喝一大口。
韦煦手里握着牛奶,在发愣。
韦母想到他另一只手在打点滴,不好插吸管,便要帮他一下。哪知柳旬先一步上手,把牛奶插好吸管递到韦煦嘴边,她只好收回半空中的手。
“你们平常在学校也这样吗?”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的汗,坐回凳子上,问道。
柳旬回头,看她:“差不多。早上我们会一起吃早餐,其他时间经常一起讨论题目,放学也是一路的。”
听到韦煦去学校吃早餐,韦母皱着眉。但转念一想,家里就是些牛奶、面包和鸡蛋,偶尔她没时间给他们做这些便让他们自己煮面或者买来吃。
韦煦确实没动过家里的早餐,基本都是喂给韦琛。韦母没时间给他们做的时候他就会先韦琛一步起床,烧着热水等他醒来,让他自己煮。
以前韦母对韦煦不吃早餐这一行为很不满,问他他也不说是什么缘由。现在看来应该是喜欢吃学校里的,或许里面的样式更丰富,味道更好,他喜欢。
“那学习上,麻烦你多帮帮韦煦了。”韦母笑容可掬道。
“不麻烦,阿姨。”说这话时,柳旬的余光一直在注意韦煦。
韦母在床边坐着等一会儿,就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她出去了,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柳旬见她离去,便坐得再离韦煦近一点。
想到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韦煦伸手抵着他胸膛,不想让他再靠近。他红着张脸会被误以为复烧的。
柳旬握着他的手腕,韦煦感受着那里的温度。他看着柳旬笑开花的眼睛,挣了挣手腕,见拿不出来,弱弱对他说:“我要看书了。”
“看我不行么?”随着话音落下,脸放大在韦煦眼中。
韦煦五官挤在一块,半晌,挤出一声哀叹。
柳旬笑笑,放开他并不忙碌的这只手。
韦煦伸手拿过书。单手并不好操作,柳旬上前帮他扶稳,再顺势坐到床头。见他如此贴心,他将头放在他肩膀上。
“怎么住院了还要看?”
“这样快点看完,就可以有借口去找你了。”
翻到下一页,柳旬说:“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找你的。”
“那周末呢?”韦煦的目光从书移到柳旬的脸上。
这一刻,柳旬沉默了。他的周末被补课与竞赛练习占满,以前不认识韦煦,自然没想过把这段时间留出来。对于他来说,周末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不是做。
想起与柳母的谈话,他沉声道:“期中考试过后吧,如果我的成绩有所提升,我周六下午的时间可以空出来。”
“你还要怎么提升?”韦煦问他,——柳旬已经在年级前十了。
“考到年级前三吧。我不知道,我尽量去考高分。”
柳旬的数理水平已经到顶了,能提升的地方还不如语文,至于英语……韦煦自己也是个泥菩萨。
不过取消一个下午的补课,似乎没那么简单,不可能只看期中考试的成绩。往前,还有一个开学考,想到这个,韦煦问:“对了,你开学考成绩怎么样?”
“没注意。”柳旬说,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在第七还是第六来着,平常差不多都是这个位置。”
听到这个结果,韦煦松一口气。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现在才三月中旬,距离四月下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问,“你英语基础怎么样?”
柳旬见他一副想帮自己的模样,犹豫了一下才说,“别问基础了吧。”
韦煦:“……”以他的成绩,好像也是。
“那我帮不了你了。”他有些遗憾道。
“不用担心,我会做好的。”想到柳父的书房,他又道:“如果你觉得‘借口’不够多,我还可以借你些其他的书,什么《基督山伯爵》《简·爱》,又或者《狂人日记》《平凡的世界》,再或者《诗经》。一本书可以来找我两次。”
韦煦手指摩挲书页,抬头看他的眼睛:“我想看加缪。”
柳旬眼里立马充满诧异、疑惑,“《局外人》《鼠疫》?”
韦煦摇头否决:“不,不是这些,是另一面的加缪,他的手札。”
柳旬沉思一会儿才道:“家里应该有,我回去给你找找。”
“不急。”韦煦说,“我看得很慢。”
俩人又往后看了半个小时,才收起书。
柳旬鞍前马后伺候这个病人喝水上厕所。虽然病人一直逞强说自己能独立完成,但他还是不放心,伺候完后又把他手机给递上。
病房里有老人,没有家属陪同。一旁的床头柜上放着医院卖的盒饭,还剩一半,老人孤苦伶仃的,让人看得心疼,以及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