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望着夕阳估摸着,叶晚桐至少泡了半个多时辰,水早该凉透了。
他想她或许是睡下了,但她一天都没吃什么,饿着肚子睡只会让身子更虚,便回到她的门口,轻轻叩了叩门,道:“起来吃饭吧。”
门内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哗哗水声,青溪又用力叩了叩,等了片刻,依旧无人应答,心生诧异,思索片刻,深吸一口气,把门大力推开。
叶晚桐正歪头侧卧在浴桶中,双目紧闭,面无血色。
桶里热气早消散殆尽,桶身几缕水凝珠,啪嗒落地,溅起一小片水花。
青溪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伸手向桶里探去。果然,桶里的水早已失了温度,甚至比院中井水更加寒凉,冻得他一激灵。
他把手挪至叶晚桐的脖子上,她细腻的肌肤寒气逼人,颈上微薄的脉动即将被霜冻。
青溪蹙眉,她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去爬了座山,怎会冻到这般田地?
他手下的人似乎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宁静地闭着双眸,眼尾低垂,细看还挂着泪。
青溪不敢多想,生怕耽误一刻,她便要停了呼吸,旋即将人从水中横抱起来。
最后一抹夕阳透过门缝照在她□□的身体上,看上去像一尊倒地许久而蒙尘的仙人雕像。
她的发尾粘在后背,手无力地垂在青溪腰侧,柔若无骨的纤细身体偏偏生了对丰腴的雪团,落日余晖下雪团反射的光直刺得青溪双眼生涩。
他不敢再看她,也不敢为她擦身子,慌张地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又回到自己房里,把另一床被子也拿来裹住她。
但这被子的温度显然不够唤醒她。
青溪抚着她的额头,许久不见其回温,重重叹口气,去厨房端了盆炭火,回屋里给她点上。
他搬了把凳子坐在火盆边,让她躺在自己腿上,慢慢给她灌注灵力。
可她依旧冰冷,冷得青溪几欲落泪。
他的心又痛又胀,握住她的手哀戚地想,她是不是要死了?
她为何如此脆弱?
难不成是他吸取了伴生石太多灵力,伴生石剩下的力量不够支撑她活下去?
他明明刚决定要守着她过完这辈子,却没想到她的这辈子竟如此短暂。
她死了,他要怎么办?
他活了十几万年,叶晚桐是唯一一个会笑着彻夜等他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会主动翻过大山去救他的人。她死了,他或许再也遇不到如她这般的人。
这一个个问题如乌云萦绕在他的心间,他每呼吸一次,都觉得心和肺快要裂开。
干脆一起死好了,他忽然想到。
他现在就去把终焉石给黎夏,之后,他就抱着她一起沉入青溪山的湖泊里。
死之前,他要把她的心脏刺穿,再刺穿自己的,将他们的心脏穿在一起,等若干年后,他们的心脏便会紧挨着化为塘泥,从此不分彼此。
青溪已然忘了自己是个山神,已然忘了昨日对山间万物发过的誓,此时只像个丧偶的普通怨夫,好似下一秒就要到厨房拿刀朝自己砍去。
死亡的刀最终并未落在他身上。
他正出神地想着他们死后相拥的场景,场景外忽然插进一道虚弱的声音。
“清惜……”叶晚桐从嗓子里艰涩地挤出他的名字,费力掀眸,正巧对上他失神的眼睛。
青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迷蒙的眼循声望去,见怀中之人惨白的脸上笑盈盈的眸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愣神僵住,任颈后的发丝垂在她的耳边。
叶晚桐咳了两声,伸手绞住他的发尾,轻声问:“你怎么了?”
青溪脑中一时间闪过无数句在话本里见过的关于久别重逢的台词,可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简朴的问候:“你没死?”
叶晚桐并未察觉出他语气中些微的失望,只是坦然又真诚地点头,说:“对呀,晚桐好好的。奇怪,我方才不是在浴桶中吗?”
望着她天真的笑颜,青溪忽然想起一句他听过的民间俗语——
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丫头……罢了,他早就知道她是个傻姑娘,为何要与她置气?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声暧昧地模仿她的语气回道:“对呀,好奇怪,你还光着身子呢。”
叶晚桐一听,苍白如雪的脸瞬间涨红,急切地捂紧被子,在他腿上扭动得像条蚯蚓,想要下来,却因被他的双臂环住,怎么都挣不脱束缚。
青溪逗着她,见她还能对他的言行做出鲜活的反应,既觉得欣慰欢喜,又觉得不够解气,遂俯下身,故意坏心眼地在她耳边说:“都是夫妻了,为何如此害羞?不如我也让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