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桐只往前跑了几步,刚走出青溪宗众人视线范围,便被不知从何处伸来的藤蔓卷到了一株五人合抱粗的杉树后。
她惊恐万分,背后的竹篓撞在树干上,里面几根孤零零的药草被撞出,在她身上弹了两下,落在地上。
正欲尖叫,她便听见耳边传来深沉沙哑的低语:“是我。”
叶晚桐熟悉这声音,登时转头,惊喜地望向身后的男子,像寻回了丢失已久的宝贝,颤抖着搂上了他的腰。
“清惜……你醒了……”她把头埋在他胸口,抽抽嗒嗒地说,“你醒了……真的是太好了……”
他不再如今晨湖边那般冰冷僵硬,周身散发的暖意让叶晚桐不自觉靠得更近了。
“嗯,我醒了。”青溪笑着说。
一旦松懈下来,叶晚桐骨头深处滋蔓的寒气便如潮水铺天盖地朝她袭来,无形的冰针从脚尖开始密密麻麻地刺进她的肌肉与骨髓,她连站都站不稳,神志不清地闭起了眼睛,却执意要昂头追林间洒下的碎银般的阳光。
青溪隔着湿衣服都能感受到她极低的体温,担忧地回搂住她的肩,问:“你怎么了?”
叶晚桐冷得直打哆嗦,青溪便顾不得问话,赶忙带着人闪回家里躺着,迅速换了身干净衣服,随后去厨房添柴点火烧起热水。
黎夏也带着采薇跟来了。
她鬼鬼祟祟地站在叶晚桐睡着的正房外,扬声问青溪能不能进去看看他的小夫人。
“不行。”青溪一口回绝。
黎夏撇撇嘴,背着手在院子里乱晃,发现绑在树上的犬妖,倒也没惊奇他们哪来的妖,只是点着小狗的鼻子说:“你主人比你还护食。”
“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醒来的?”黎夏缩回被小狗舔湿的手,在它的毛上蹭了蹭口水,隔着老远问青溪,“我刚把你搬出林子,你就从我背上窜起来,把我吓了一跳!”
“不知道。”青溪依旧回得言简意赅。
“我讨厌你!”黎夏大声回他。
青溪无奈,只能对她说:“休息够了,自然就醒了。”
说罢,他便另起了口锅,往里面投了米,打算一会儿给叶晚桐做饭。
黎夏可不相信。她昨夜宿在了京城,未能知晓青溪山的大火,今日来到青溪山地界,便立即察觉火灾造成的危害。
而青溪山万物依旧保持生机盎然,想必是她哥献祭了自己全部的灵力。
他没了伴生石,很难恢复得如此迅捷,睡上个几百年都极有可能。
青溪不敢同黎夏说,因为叶晚桐来救他了,而她将他背起的那一刻,她体内的伴生石就开始源源不断地为他送去灵力。
因此,他醒得很早,几乎是叶晚桐背着他跪在地上的那一刹,他便恢复了听力,只是暂且睁不开眼睛。
而叶晚桐在青溪宗众人的刀剑下将他护在怀里时,他恢复了触觉。
他不能让黎夏知道伴生石的事,干脆不让黎夏见叶晚桐,只要黎夏不贴上叶晚桐的背,她就不会发现此事。
他曾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叶晚桐,没想到她竟然连夜翻过了一整座山来救他。
说毫无感触,那铁定是在骗人,只是他不明白,为何他心底涌起的除了感动外,又夹杂了些许诡异的情愫。
他越发不愿让她离开这宅子半步了。
他甚至在想,只要她不主动提出离开他,他可以好好待她,不再想着刺穿她的心脏,陪在她身边,平凡地度过每一天。
当然,他是要去山里的,这倒也不算什么。到时候顺便将她绑了去,他们日出时一并上山,日落时一并下山。
或者干脆在山里搭个宅子。她体力不好,山这么大,她肯定跑不掉。
原本他不愿让她跑掉,是因为伴生石在她身上的缘故。可如今,他想的却是,叶晚桐这个人不能离开他。
道理很简单,他没了她会死,今日便是个好例子。更何况,青溪宗已经盯上他们了,他得时刻守在她身边护着她。
如果她执意要离开他呢?
青溪想着想着,往灶里扇风的手顿在半空。
那便用藤条深深扎进她的四肢里,她动不了,自然无法离开。
他在脑海里用藤蔓缠了叶晚桐好几遍,浑身兴奋得战栗。等烧好了洗澡水,他却因过于激动而手抖地泼出了小半瓢。
热水洒在他的胳膊上,小臂红了一片。他笑着往手上吹了吹气,鸡皮疙瘩顺着凉风而起,皮肤又痛又麻,他眼底里却依旧闪烁着雀跃。
他抱着浴桶来到叶晚桐门口,轻轻推开门,便见门里的人正裹着被子抖得厉害,雀跃平息,心微微作痛。
“她膝盖伤得厉害,”黎夏提醒他,“哪能直接泡水?你想什么呢?”
青溪恍然大悟,说:“那便先为她疗伤。”又转头问:“你什么时候走?”
黎夏气得鼻歪,跑到厨房去偷了他囤的瓜果蔬菜,气鼓鼓地对他说了句:“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