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流传的那个采访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几年,画面里的霍钧言气质还没那么波澜不惊,眉眼间笼罩着一层郁色,看向镜头的眼神冷漠锐利。
因为是独家专访,主持人先问了一些平常的问题,霍钧言都不咸不淡地回答了。
直到进度条过去大半,主持人抛出新话题:“因为您饰演过植物学家,所以我很好奇的是,霍老师您平时在家会养一些花花草草吗?”
“……养过蒲公英。”
“哇,”主持人眼里露出惊讶,“那您有什么养护心得想和大家分享吗?”
霍钧言沉默几秒,语气生硬:“没有,它已经被我养死了。”
主持人笑容一僵:居然是个植物杀手?!
“啊哈哈哈哈哈,蒲公英它都经历了什么呢?”主持人活跃气氛调侃道。
画面里的霍钧言垂眸似乎在回忆,“浇水施肥努力从种子培育到开花,等到冬天花朵变成果实,回头却发现果实早就被风吹散,只剩下枯萎的枝叶。”
听起来有点耐人寻味。
“很可惜啊,那能不能问问您为什么会想养这个植物呢?”
“因为觉得它和一个人很像。”霍钧言说。
主持人顿时两眼放光,试探着追问道:“可以八卦一下是怎样的人吗?”
霍钧言目光微动,“忘了。”
“那TA是您什么人呢?”仿佛奖金在诱惑,主持人冒险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时霍钧言正处事业上升期,这种容易被营销号大作文章的隐私问题任谁都会应付过去,毕竟没人会给自己制造风险,看到这的迟诩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采访中的霍钧言却看向镜头,毫不避讳地回答道:“恋人。”
这一瞬间,迟诩恍惚产生了对方在看他的错觉。
而坐在霍钧言对面的主持人,脸上也露出了肉眼可见的震惊。
“恋、人……吗?”
“开个玩笑。”扔出手榴弹的霍钧言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不以为意地解释道:“都说像蒲公英了,过客而已,当然算不上是我的什么人。”
主持人迅速恢复表情管理:“原来如此哈哈,您对这位蒲公英还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地方想和我们分享吗?”
霍钧言像是随口道:“他以前坚信我能成为所谓的大明星,现在想想就算真有那一天,他也不会在乎了。”
“霍老师您现在就已经非常出名了耶,我猜对方肯定早就注意到了。”
“嗯,不重要。”
采访来到尾声,主持人抛出最后一个问题:“那如果您有机会再遇到这位蒲公英,您会做些什么呢?”
霍钧言若有所思,“冲过去和他打一架。”
主持人:“?!”
“开玩笑的,”霍钧言渐渐敛去笑意,“这个假设不成立,因为我不会再见他。”
“哈哈哈哈您还真是爱开玩笑呢。好的那么今天的采访就告一段落了,再次感谢霍钧言老师接受我们的邀请……”
屏幕渐黑,迟诩退出这段视频。
“还不如打一架啊。”他喟叹道。
明明嘴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稍微牵扯到还是很痛。迟诩尽量避免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连带看完采访翻涌的异样情绪也一起忽视。
正打算投入工作麻痹大脑,手机忽然传来嗡嗡的震动声,迟诩拿来一看,是李元的电话。
嗯?
如果不是有要紧事,对方一般不会给他来电。
……
前一天晚上。
“该死——!”
沈端狠狠将台面上的东西扫到地上,尖锐噪声吓得助理瑟缩后退。
“妈的脑残节目,居然敢这么剪?!”沈端喘着粗气目眦欲裂,“真是疯了敢来搞我?知不知道我背后是谁!”
“哥您先消消气,等会还要直播……”助理抱着平板小心翼翼道。
本就在气头上的沈端一脚踹翻椅子,抄起桌上的水乳就冲着助理砸去——!
幸好助理早就习惯沈端喜怒无常的脾气,及时闪避,玻璃只是在她面前炸开。
“还播个屁!没看到网上那群垃圾现在怎么骂我吗?草!!”
就在助理为自己的饭碗发愁时,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阵脂肪挤压声带发出的笑声传来:“呵呵,是谁惹我们家小宝贝不高兴了?”
风暴刹那静止。
刚刚还面目狰狞的沈端面向来人,瞬间切换成委屈小白花的模样,“赵总!”
这个大腹便便、发胶厚到反光的中年男人叫赵盖德,是伏光传媒的小高层——也是沈端的金主。
助理悄悄松一口气,很有眼力见地退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外人离开,沈端当即贴过去和金主哭诉自己在节目遭到的不公平对待,着重讲述了迟诩处处针对他、现在还买黑热搜黑他的事。
金主听得拧起眉毛。
“不知道节目组为什么这么捧他,是不是有什么人给他撑腰。”沈端说。
“哼,一个素人能成什么气候,”赵盖德连忙安抚小情人,“我肯定不会让我的心肝白受委屈。”
沈端眼睛一亮,这时却见对方面露警惕迟疑,“不过……”
“你刚刚说霍钧言对他态度不一般?这……”
怕对方打退堂鼓,沈端赶紧补充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听说他们上次录制还闹得很不愉快呢。”
“那就行。”
赵盖德彻底放下心来,他摸着下巴嘴里念叨着“迟诩”两个字,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迟诩?迟?居然是他?”赵盖德眼底划过算计的精光。
“呵,装得多不理世俗、无所谓名利似的,结果转眼就跑去参加抛头露面的综艺?啧啧啧。”
沈端没听明白,追问对方什么意思。
涉及公司保密,赵盖德出于谨慎没有明说迟诩的笔名。不过,正好上头一直吩咐说要拿下那本书的版权,手段反正没人知道,如果他能啃掉这块硬骨头,那么升职的事……
想到这他忍不住笑出声,对沈端摆摆手囫囵道:“别问那么多,你就等我帮你好好教训他吧!”
……
不管怎么说,上次的确算是迟诩鸽了那边,所以李元说伏光高层想约他吃个晚饭的时候,他考虑过后还是应下了。
地址是对方定的,选在一处高级私人会所。
包厢里的光线很暗,玄关墙壁挂的古典油画散发着幽幽的光。
迟诩倒没想到这顿饭只有一个人。
听到响动,坐在饭桌前吞云吐雾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笑道:“哟,小迟老师来啦。”
迟诩往里走朝对方微微颔首,“您好赵总。”跟在他身后的侍者退出去关上门。
“呵呵随便坐啊,千万别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