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秋。
迎新晚会之后迟诩和霍钧言又碰过几次面,他发现对方在表演上的确极具天赋。作为话剧社社长,迟诩有种把人才全都拉拢进来的心理。
某次社团聚餐迟诩把这事提了一嘴,副社长听完却把筷子一搁,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吧迟子,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迟诩挑眉,“为什么?”
“我听说这小子脾气特差,大一军训的时候有个美院的男生向他表白,他也不知道回了什么,把人气得哭着跑了大半个操场!”
有人跟着道:“哦哦这事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他性格孤僻古怪,上课吃饭都是独来独往的,和室友关系也不好,一心只有学习。”
又有人凑过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之前跟他选过同一节公共课,小组作业大家都不想跟他一组你们知道为什么吗?据说是因为他是优绩主义者,连水课都不放过,和他一起做作业事巨多!”
“但是——”迟诩抬高音量打断,“这些和他加入话剧社有什么直接联系呢?”
众人瞬间安静。
“总之这件事我会去找他谈谈的,如果他有意愿我就按流程安排面试,没有也就算了。”
众人欲言又止。
迟诩笑眯眯看着他们,“你们听来这些八卦,有需要我去问问保不保真的吗?”
众人低头扒饭。
这次聚餐之后迟诩就主动去找了霍钧言。和他们口中的形象截然相反,对方很认真地听完迟诩的来由和介绍,并表现出了加入话剧社的兴趣。
所以当迟诩真把人领到社团的时候,很多社员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过相处一段时间后,众人也渐渐发现霍钧言本人和传言并不完全相符。
热爱学习和表演是真的,性格很冷不爱和人打交道也是真的,但他为人并不傲慢,甚至有点外冷内热的感觉。例如有急事找他帮忙他真的会帮,而且办事特别靠谱。
后来大家才意识到,霍钧言每天戴着那副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行为举止都极其低调,只是他这个人好像天生就能够引起关注。
同在一个社团,迟诩和霍钧言的交际越来越多。
冬季的某个傍晚,他们约好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迟诩很坦荡,他觉得自己和对方都是抱着学习态度去看的,更关键的是他知道霍钧言的性取向不为男。
话虽如此,霍钧言似乎有些紧张。去的路上手指好几次碰到迟诩的手背。迟诩想了想,善解人意地牵住了对方的手。
霍钧言惊愕看向他。
迟诩自认为十分关爱后辈,“很冷吗?我体温偏高,用我的手暖暖吧。”
“……”霍钧言收回视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迟诩又半认真地问对方为什么会学表演。
“因为喜欢。”霍钧言没有多说,转而反问迟诩,“你呢,为什么会选择写作?”
“嗯……”迟诩看着暖黄色路灯下纷扬的雪花,沉默片刻后轻叹道:“因为想到赚很多的钱。”
霍钧言看着他的侧脸,似乎在读取他的情绪。
“然后,”迟诩笑了笑,“恰好发现自己这方面似乎有一点天赋,试着试着就坚持下来了,很俗的理由吧?是不是觉得有点幻灭?”
迟诩想要活跃气氛,说完故意偏头看霍钧言笑了没,结果对方也还在看他,表情还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哥,”他说,“你的目标一定会实现的。”
“啊……”迟诩缓缓眨了眨眼,“那就借你吉言啦。”
那天过后迟诩和霍钧言的关系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过迟诩分不出神去仔细梳理,因为写的书获得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反响,新文在这段时间也灵感大作。
年关将至,话剧社准备排元旦晚会的新节目。也就是在这时候,迟诩宣布了一个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什么?老大你要退社?!”
“不要哇,小迟大大别走——”
“今天是愚人节吗奇怪我的日历好像出问题了。”
迟诩一一安慰,耐心说明了缘由。大家虽然心有不舍,但也都尊重他的决定。
霍钧言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他是迟诩招募进来的,加入时间又最短,至今还没和哪个社员成为朋友。怕他不能适应,迟诩想了很久要怎么说。
出乎意料的是,霍钧言的反应很平静,只提了一个问题:“那你有空的话可以陪我对一场戏吗?”
这个本子不是迟诩写的,但他知道霍钧言凭实力拿到了男主角,这次演出对他应该挺重要的。
对方解释说因为他在这个社团里还没有关系很好的人,所以不便麻烦别人,但他又确实很需要练习。
“可我不是专业的演员?”迟诩拿不准。
“没事,只要配合我就好。”
时值期末月,迟诩要处理的事不少,应下之后他一直没问霍钧言要对哪部分内容,直到约定当天。
“这段的结尾……是吻戏吗?”迟诩看着剧本,不确定道。
“嗯,”霍钧言坦然点头,“我还没有表演吻戏的经验。”
“原来是这样。”但是迟诩也没陪人搭过吻戏啊。
似乎看出迟诩在犹豫,霍钧言作势要抽走他手里的剧本,“不可以的话不用勉强,是我忘了提前说明,抱歉哥。”
迟诩下意识攥住剧本,迅速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无奈地安慰对方道:“没事,我都已经答应你了,而且我猜你是出于信任才会找我的。”
最重要的是——因为知道对方是直男,直男朋友之间亲一下帮个忙很正常,对方肯定也没多想,这个时候再扭扭捏捏反而容易暴露迟诩的性向。
“真的没问题么?”霍钧言抬眼看着迟诩的眼睛。
迟诩被盯得莫名耳朵一热,他低下头翻开剧本,故作从容道:“嗯,来吧。”
然而迟诩远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淡定。
虽然霍钧言很礼貌克制,接吻只是按照剧本写的那样点到即止,双唇一触即分。但迟诩还是架不住对方每次亲完都会认真地向他寻求反馈。
“哥你觉得怎么样?”
迟诩囫囵点头,“嗯嗯很不错。”
尽管如此,霍钧言似乎是个完美主义者,得到反馈后会稍加改动,提出再来一次的请求。
亲都亲了,迟诩不好再拒绝,干脆同意顺便算作脱敏练习。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个吻越来越不那么浅尝辄止。
“这样可以吗?”
“唔可以。”
“这样亲的话看起来会不会更美观一点?”
“挺好的。”
“那这样呢?”
“……”
不知道陪他重来多少次,迟诩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远了,留在这的只是他的躯壳。
“哥,”霍钧言双手捧起迟诩的下巴,“接吻的时候要张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