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Β级那边给我的报告来看，已经基本缩圈了。”杨予妍低头翻看了些什么，才继续开口道：

“目前重点排查的企业已经缩减到十一家。这些企业单从表面上看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我们一旦仔细调查，它们过去几年的资金流向就多少有些经不起推敲的地方。”

“尤其是一些跨境资金。”她顿了顿，“包括对外投资、慈善基金、科研赞助以及几家看起来完全没有关联的空壳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

“但是众所周知，从商者的本就狡猾，更何况能做到业内龙头的这些更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哪怕是与灰帮无关，他们的账目都多少有些不对劲的痕迹。”

“但是做账这种事情，倒是确实并不少见吧？”慕容禹在一旁了然道，“以及你如果要扫射商人的话，也会误伤到我这个商人之子诶！”

说着，他“楚楚可怜”地朝着杨予妍眨了眨眼睛。

“那看上去聪明并不是显性基因。”杨予妍朝着慕容禹挑了挑眉，后者大概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对方在拐着弯怼自己，迟了两秒才大笑起来。

江昭月对这个调查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笑看着两人斗嘴。似乎在他们不在的这些日子，慕容禹和蓝玥也与杨予妍熟悉了不少。

“怎么样，”杨予妍回过头，正对上江昭月的视线。她拖着下巴朝着江昭月露出了意味深长地笑容，拖长了语调：“去了欧洲之后这么久没被我盯着，有没有感觉很自由？”

“诶？”江昭月没有想到话题会忽然拐到自己头上，反应过来之后赶忙连连摇头，“才没有。”

她朝着杨予妍眨了眨眼，捏起嗓子，声音里甚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我可想你们了。”

不同于面露牙酸之色的杨予妍，慕容禹贱兮兮地凑了过来问道：“真的假的？”

江昭月当即吐了吐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那反正肯定是不包括你。”

慕容禹瞪大了眼睛，像是当场遭受了什么巨大的精神创伤。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即往后一靠，捂住胸口尽显悲痛之色，“江昭月，你个没良心的。亏我这些天还在给你准备惊喜呢！”

“惊喜？”江昭月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立马连连追问了起来，“什么惊喜？”

“哼，现在没了。”慕容禹抱着胳膊，别开面去，摆出一副生气了谁也别想哄好的模样。

“我错了，我错了嘛！”没有片刻的矜持，江昭月便“没骨气”地软下态度，光速认怂，“咱们慕少爷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把这种事情放在心里的，对不对？”

慕容禹冷哼了一声，抬起朝向她那一侧的眼皮：“哼，那当然。”

虽然嘴上还这么模棱两可地说着，他的嘴角却已经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你也稍微有分寸一点，”一旁一向不爱过多言语的蓝玥却是忽然开口道，“虽然慕容禹这家伙平时看上去总是没心没肺，但也还是会受伤的。”

“呃、唔……”江昭月的笑容一时间僵在脸上，一时间有些失语。

她低下头去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嘀咕道：“……抱歉。”

一时间，没人言语。

只听见一声极轻的划动声，江昭月循声抬眼，看见017将一把蛋糕叉推到了她的手边。

或许是见她没有动作，他又默默将那盒原本放在打包盒里的小蛋糕朝她推近了些。

“对了，”空气中凝滞的尴尬最终还是由慕容禹打断，他转头看向蓝玥，语气听上去倒是若无其事：“你不是还有事情要拜托他们吗？”

“嗯？”蓝玥一时有些愣住了，“什么？”

慕容禹恨不得是挤眉弄眼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蓝玥这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哦，对。”

她重新看向江昭月，稍稍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啊，对，其实确实有件小事想拜托你们帮忙。”

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打破，江昭月忙不迭地顺着她的问道：“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只要蓝玥的要求不是让他俩去摘颗星星给她或者要她去方一晨的办公室唱歌跳舞，她显然都没理由拒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蓝玥提出的要求似乎有些过于……简单了。

“能不能帮我买一瓶香水？”

“香水？”江昭月朝着屏幕凑近了些，“就需要我们帮忙买瓶香水吗？”

“嗯，Henry Jacques的Les Yeux Rivés。”蓝玥点了点头，报出名字的时候还特意放慢了些语速，将每个音节努力咬清，“是巴黎Samaritaine的限定款，详细的名字我发给你。”

“Les Yeux Rives……”江昭月低头看着蓝玥发来的字节，有些拗口复述着读音，随后又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杨予妍的方向，“不过，我们可以单独在除了任务场地和ECHO基地以外的地方出行吗？”

蓝玥歪了歪脑袋，看向了慕容禹的方向。她的鬓发如帘一般垂下，让江昭月看不清她的神色，更不知道她是否说了什么。

而慕容禹则是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用探究地目光看向了杨予妍。一时间，四个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了杨予妍身上。

然而，杨予妍的表情也同样写着难以置信：“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去了巴黎这么久……”

“居然都没有到处转转，好好玩玩？”她一字一顿地问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现出她的迷惑不解。

江昭月和017面面相觑，以至于连将蛋糕送进嘴里的叉子都停在了半空。

最终，还是由江昭月道出了困惑：“我们不是不能擅自离开ECHO出行吗？”

“怎么该不听话的时候你们又开始扮起乖宝宝了？”杨予妍摘下眼镜，压低了些声音，“虽然按照A区这边对你们的要求是这样没错，但你们都被外派去E区了。”

“就不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吗？”

……

如果只是去一趟百货商场买东西，到底需要打扮到什么程度？

如果是在S市，哪怕你穿着裤衩和背心踩着人字拖走进顶级商圈，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侧目。

说不定别人还得偷偷腹诽你的家里头是不是有几栋楼的钥匙。

同一个问题，如果你问向慕容禹，他或许会告诉你只要别裸奔，随便穿点什么都行。

但是此时此刻，毕竟身处传说中的时尚之都巴黎，江昭月还是选择采用蓝玥的答案——

“这个链子是项链吗？”江昭月拎着一条细长的金属链走到017面前，将手伸向颈后笔画着，“会不会有点太长了？”

“这好像是腰带吧？我之前有看到有女模特用过类似的款式。”017用尽自己对于时尚的理解，为其分析。

“以及你的上衣，好像穿反了。”他虚指了一下江昭月胸前翻出来的标签边缘，轻声补充道。

“哦，这样！我还以为这个衣服就是这么设计的。”江昭月顺势摸了摸背后的交叉设计，“我还以为它设计的就是这么考虑健康，一直拉着我让我别塌肩驼背。”

017无声地笑了，低头调整着自己的那条花领带。

早在二人离开A区基地时，蓝玥就已经帮他们塞了两箱的成套时装，每套搭配搭配得从头到脚齐齐整整，不管是袜子还是配饰都完全一应俱全。

不夸张的说，以江昭月浅薄的时尚造诣来看，从里面随便挑选一套混进秀场走上一趟，估计也不一定能被看出端倪。

二人又拾掇整理了好一阵，总算是穿戴好了这么一身时髦打扮，还幸运的赶上了酒店的免费早餐。

半个小时后，二人才终于来到了莎玛丽丹。两个人又花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按照蓝玥发来的照片和商场楼层导航找到了Henry Jacques。

店铺内部比江昭月想象中低调安静许多，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店里似乎并没有那么多顾客。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分辨的香气，香气的复合程度让江昭月猜不透这究竟是多少种香水的总和，但又总体被控制在一个并不会刺鼻的温和范围。

放眼望去，展柜上陈列的香水排布整齐，在展柜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华。

“你好，二位今天想看点什么？”穿着正装的销售人员走到二人身边，蓝眼金发的北法男人有着宽阔的肩膀与健硕的手臂，不难看出其为了保持身材做出了不少努力。

“呃，我们要买这个Les、Les Yeux……Rivés。”江昭月有些磕磕巴巴地复述着香水的名字，最终还是为了稳妥起见将手机里蓝玥发来的图片展示给了对方。

“Les Yeux Rivés，有劳。”017用已经堪称娴熟的法语朝着销售人员复述了一遍，随后朝着江昭月低声耳语，“意思大概是，‘凝视不移的目光’。”

“哈，我就知道你们是为此而来。”或许是因为看出了江昭月对于法语发音的陌生，销售人员用英语朝着江昭月笑道，“许多像您一样漂亮的仙女都是为此而来。”

“哦！谢谢~”对方恭维的甜言蜜语让江昭月笑弯了眼。

“嗯，它就在这里！”毕竟是商城限定，销售人员轻松的找到了那瓶香水，又同时拿着一旁的试用装走到了二人身边。“您想要试试吗？”

江昭月正兴奋地打算点头应下，却被017抢先了一步。后者擒着得体的礼貌笑意，转过腕来将手腕内侧伸到销售人员的面前。

“感谢。”他朝着男人点了点头，随后将手腕伸到了江昭月的面前，温声开口道，“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江昭月猛吸了一口气，几乎是被过于馥郁的香气熏了一个跟头。在别开脑袋稍微缓和了片刻后，她才又轻轻嗅了嗅萦绕在017腕上的香气。

嗅觉恢复后的初始，她嗅到的是有些干净又清爽的味道。

而等那股最初的清冽渐渐散去以后，后面却又浮起了一点很温柔的甜意。单论甜意，那显然并不是过于浓郁以至于显得低幼的甜，更像是柔软的、暖调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