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月也不知道自己是听进去了017的安慰，还是因为那种心上有什么东西荡了荡的感觉，却是当真一时忘记了流泪。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靠向了017的肩膀，半晌才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

心头沉重的枷锁并没有因此被放下，可是那份重量或许是当真被分散了些？而017也当真没再收回他的手。

异能监管局E区分局的临时看护区内不同于别处的一片漆黑，甚至可以说是灯火通明。

当江昭月风风火火推开隔离病房门的时候，卢卡斯不仅醒着，甚至……清醒得有点过头了。

如果说在推开门的前一秒，江昭月都做好了看着病骨支离的卢卡斯，然后她立刻扑过去泪水涟涟地道歉忏悔的心理准备。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让她的眼泪瞬间蒸发。

卢卡斯确实已经醒来。

他的脸色也的确白得像纸，胸口和四肢上也缠满了厚厚的固定支架与监测电极。但因为卢卡斯平日也算不上是干劲十足的模样，此刻倒也没有因为伤势而显得过分憔悴。

此时此刻，他正靠坐在病床上。如果仅凭他此刻的模样，大抵确实还算是像一个病号该有的样子，只是……

他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两根拇指快得几乎要打出残影，倒是一点看不出因为疼痛而行动受限。

听到开门声，卢卡斯头也没抬，只是仓促地说了一句：“抱歉稍等一下。”

便继续起他堪称生死时速地打字工作。

十分钟之后，卢卡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脱力一样瘫靠回枕头里，朝着两个人招了招手：“你们来了？”

先前的一幕叫江昭月看得目瞪口呆，只能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问道：“刚醒来就要工作吗？这么忙？”

卢卡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些疲惫地笑，“是我以前就私下拜托过我们队长。我说万一哪天我真在哪个任务里殉职了，千万不能告诉我女朋友。”

江昭月皱了皱眉，问道：“埃利同意了？”

“你们见过埃利队长了？嘶……”卢卡斯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因为牵扯到了什么伤口，忍不住嘶声，“埃利队长虽然确实不是那么好相处，但也绝对是一个足够遵守承诺的军人。”

江昭月有些了然地挑了挑眉：“所以你这几天的事情，你的女朋友也并不知情咯？”

“失联四天，”卢卡斯发出了一声痛呼，当然，江昭月可以明白这次倒不是因为他牵扯到了什么伤口，“所以我刚刚面对完一场狂风骤雨。”

“所以，她不知道你在ECHO工作？”017微微睁大了眼，似乎也对此感到有些讶然。

“那还是知道的，毕竟我得靠ECHO开的工资供她读书呢。”卢卡斯轻轻哼笑了两声，“不过她可能觉得我就只是从事一些调查之类的工作吧，毕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我们Σ级特工可是浑身都是谜。”

“可是为什么不让她知情呢？”江昭月皱起了眉头，“她可是你的伴侣欸，明明伴侣就是应该一起承担、面对一切的啊！”

“哈，因为不想让她担心嘛。”卢卡斯下意识地想摊摊手，却因为石膏和纱布的阻拦最终只能作罢，“她要是知道自己的课本、咖啡，还有她新买的那条巴宝莉围巾都是用我卖命换来的钱买的话，那不得心疼死了。”

江昭月有些怔住了，又或者说她完全无法理解卢卡斯这段话里的逻辑。

她甚至有些想问他这样一厢情愿的付出真的值得吗？

但是，又或者这就是所谓的爱呢？

可能她想起来的东西还太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太过单薄，她确实还想不明白。

至少现在想不明白。

“咔嗒。”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埃利率先迈步走了进来，玛尔塔紧随其后。

016下意识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果断侧身将屋内唯一的一把软椅让给了玛尔塔。

埃利则径直跨步走到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卢卡斯：“战术风险额外津贴和加班费，已经打进你的私人离岸账户了。”

落座后的玛尔塔微微扬起了头，看向卢卡斯：“闲聊到此为止，007，如实报告一下当天袭击发生时的每一个细节吧。”

从埃利和玛尔塔进屋后，卢卡斯就已经换上了一副更为严肃的神情。闻言，他也便阐述起了事发当日的见闻。

故事的前半段，倒是与江昭月和017了解的别无二致——他收到017的嘱托来到Rue de Bellechasse的闲置杂物间，被拜托代替祖丽完成她的走秀工作。

直到二人与他分头行动之后——

“在我完成了对那位女士的扫描之后，男装场的走秀还并没有结束。因此我拥有充足的时间按照正常路线返回后台，应该也并没有引起任何无关人员的注意。”

“过程中是否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或能量波动？”玛尔塔问道。

“完全没有。”卢卡斯仔细回忆着，并给出了否定的答复，“我和另外几个模特一起在休息室候场。不久后，一个挂着工作证的实习副导演过来通知，说轮到我们准备上台了。”

江昭月有样学样地问道：“这个实习副导演的身份有可能存疑吗？”

“应该不会吧？”卢卡斯思索了一下，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她一直在后台负责安排模特调度，也并不是突然出现的。“

“她是不是穿着蓝衬衣，带着白色帽子？个子不是很高。”017问道。

听见卢卡斯“嗯”了一声，017继续说道：“虽然不能百分百排除她身上有概率有嫌疑，但是这个人我也见过，至少确实是从试衣阶段就跟在导演身边学习的。”

“不仅如此，事发当时这位女士也因为爆炸受到了连带伤害，现在也还在医院就诊。”玛尔塔在旁补充道。

“总之就是这位女士让我准备去候场，然后我就往后台的方向走。”

卢卡斯的手虚抬在了半空，眼神微沉：“但就在我的皮肤接触到金属把手的瞬间，那个门把手好像忽然就自己粉碎然后炸开了。”

“过程中你看到任何预兆了吗？比如光效、能量粒子或者阵纹？”江昭月有些疑惑地追问道。

“你以为是拍超级英雄电影呢？”闻言卢卡斯算是装不下去严谨了，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有，甚至在最初的瞬间我连炸裂的声音都没听到。”

“我只记得，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腾空，然后被甩到了墙面上。”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卢卡斯忽然看向了埃利，加快了语速问道：“哦对了。因为我的异能可能会在我失去意识之后自动解除，所以为了防止被发现我的身份，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扯断了脖子上那条项链丢过去砸坏了监控摄像头。”

“我也不知道那个项链上的宝石贵不贵，”他声音有些弱了下来，“应该……不用我赔钱吧？”

“这是任务的必要开销……”埃利才刚开口，就被玛尔塔的一记眼色打断。

“这个事情之后再议。”玛尔塔冷声道，“ECHO的资金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卢卡斯见玛尔塔是这样的态度，倒也不好再多追问埃利。只是清了清嗓子，转而看向了江昭月的方向：“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个睡过去的模特不是好像是你的朋友吗？你可以放心，事发的时候她应该还在杂物间睡着，应该不会有事的。”

“太好了，她没事。”闻言，江昭月又松了口气，“如果再让我们牵扯进来无辜的人，那真的罪过就太大了。”

玛尔塔显然并不是那么支持对话走向这些“闲聊”，因此果断将其掰回了正轨：“所以当时在你之前还有别的人推门吗？他们推门都没有问题？”

卢卡斯垂下眼，思忖了片刻，回道：“那时我在后台并没有办法看到走廊的情况，但在我之前也有不少模特前去候场。”

玛尔塔摇了摇头，似乎有些遗憾于这个答案：“那至少这也就证明了，或许普通人推门而入可是没问题的。”

“甚至说不定，你们之前的任务已经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