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发出几声蜂鸣，对上眼前人有些疑惑的目光，男人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将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

“抱歉，”他抬起头，用法语朝正替自己整理衣摆的工作人员轻声解释道，“只是经纪人的电话。”

工作人员随即点了点头，嘴里咬着的别针让他说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含糊：“需要我加快一些调整速度吗？”

男人垂落了目光，却又在顷刻间给出回应：“没事，你们按照正常工序做事就好。”

造型师用双手轻轻捏住他腰侧冗余的衬衣布料，将多余的褶皱一点一点收紧，重新掐出更加利落的腰线。他娴熟地在那别上定位针，准备等试衣结束后连夜进行修改。

时装周的时间绝对算不上宽裕，也正因如此，此时此刻试衣区内繁忙得堪称兵荒马乱。哪怕是推着挂满服装的移动衣架又或者是抱着一摞鞋盒，来往此处的所有人都是步履匆匆。

可也就在此时，四周忙碌的人群却是忽然集体停下了脚步，原本正嘈杂的后台像是被调小了音量。

试衣区的大门被人推开，017乜眼后望——

来了。

数名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先一步走了进来，默契地在人群中隔出一道专属的路径。在簇拥下，一个男人缓步朝他走近，摘下了墨镜。

绸缎般柔顺金黄的发，浅得透明的灰绿色眼睛。

他的身材高挑修长，身高与017几乎不相上下。或许是因为体格上的些微差异，又或者是因为一些人种基因上的不同，亲眼得见时他的五官倒是比017要更加锋利不少。那样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让他看上去难免有些薄情和冷峻。

那种英俊是极具侵略性的，以至于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轻而易举地成为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017自然认得这张脸。

那张他已经通过档案、新闻和影像见过无数次的脸，他们此行的目标。

而此刻，这个人就驻足在017的面前。

与017不同，他的视线毫不避讳，从017的发梢一路扫到他的鞋尖，完全不在乎这样的打量是否算得上是冒犯。

随后，他朝着017伸出了手，露出了一个潇洒的笑容：“素莱斯。”

“你就是……Yuki？幸会。”，低沉的嗓音咬着一口极其标准的英式英语，尾音微微扬起，倒是比他那张锋芒毕露的脸更像一位所谓的绅士。

017神色如常，只是抬手礼节性地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点了点头：“是。”

素莱斯等了几秒，似乎是没想到017面对他的态度会如此平静。不过除此之外他倒是也同样没有多展现出一分额外的情绪。

“这两天我总是听到别人提起你，”素莱斯随意地抬起手，将墨镜推到额头上。几缕原本垂落的金发顺势向后梳起，露出藏在下面的立体额骨，“他们都说来今年出了一个新人，长得跟我有几分相似。”

他这么说着，又重新端详了一遍017：“今天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些年轻人这回还真没有夸张。”

仅在他说话的这么一会工夫，已经有工作人员捧着几套准备好的西装走到了他的身侧。

素莱斯熟练地脱下了外套，张开双臂，任由造型师为自己换上另一件样衣。

“说起来，我可是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拒绝过了。”而他自己则是一边低头整理领口，一边闲谈一般继续说道，“真是的，不都说美酒上了年份会更香醇吗？”

017的神色依旧如常，保持着那般宠辱不惊的姿态，只是抬手扯了一下有些过紧的袖口：“没有明确邀请人的邀约，我的……经济公司恐怕都会替我拒绝。”

闻言，素莱斯倒是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快的神情。他只是轻车熟路地将外套重新脱下，递回了造型师手里，轻声道：“袖长可以改短一英寸。”

随后，他便摆了摆手，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在离开试衣区之前，素莱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再次看向了017.

“对了，”他笑了笑，重新戴上了墨镜，“走秀当天我会到场负责开幕致辞。”

017“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索性素莱斯似乎也并不需要回应。

他只是背过身去，甩了甩手。

随后那道修长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你是说那个素莱斯亲自来找你了？”从试衣后台离开，确定了周遭大概并没有人多加留意他们的对话后，江昭月才终于得以向017问道。

017点点头，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嗯，而且应该不会是巧合。”

“也是，”江昭月点了点头，“毕竟ECHO派我们来这出差原本也就是为了把他引出来。”

“他既然会跟我这么说，那在走秀当天他很大概率还会再来找我。”017说着。

“为什么？”

“不然他最后说他走秀当天也会来是为了什么？”017哑然笑了笑，“总不能是为了挑衅我这个十八线新人模特。”

“我还以为你还有什么别的发现呢……”江昭月嘟囔着，却忽然撞到了017的背上，“欸你干嘛？”

她话音刚落，抬头映入眼帘的画面就已经足够让她得出了017停步的缘由。

ECHO的E区分局一楼的整面玻璃已经碎了一地，晶莹的碎片散落在人行道边，折射出夕阳那点细碎的光。

监管局的外墙更是惨不忍睹，紫色的喷漆几乎覆盖了半面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