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裸露的小臂上,则遍布着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抓痕。不幸中的万幸是,并没有抓痕真正见血。
或许是得益于她有着定期修剪指甲的好习惯。
她就这样站在走廊里,浑身不受控地颤抖——这是半个小时冷水澡带来的并发症。
017的目光几乎是在一瞬间扫过她湿透的头发、发白的嘴唇,以及手臂上的道道鲜红。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江昭月可以看见房间里的景象。
017的房间整洁极了。除了床上凌乱的被子,以及床垫中央那一处还未来得及恢复的浅浅凹陷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她几乎是有些木木地走进屋内,而当房门重新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那些被她死死压下去的恐惧便像决堤一般翻涌而来。
她意识到,看见017的那一刻,她就忽然很想哭。
她想要告诉017,想要向他倾诉那种恐惧和痛苦。
想告诉他自己睁开眼会不可避免地困倦,闭上眼又会被拉进那一片血污的梦。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的脑海里搜罗不到任何词句,足以能够清晰地表述出梦境中的绝望。所有的遣词造句都只会让痛苦被稀释,又或者让它像是一种表演。
看着眼前的017,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想要扑进017、这个此刻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怀中痛哭一场。
而正是在此时,017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指节一点一点卡进她的指缝,最终十指紧扣,亲密无间。
017的体温一贯是更低些的,可对于此刻刚刚泡过一场冷水澡的江昭月而言,却又无疑是温暖极了。
随着指尖与掌心的接触,那萦绕着心底的恶寒被一点点抽出、拔除。
江昭月缓缓低下头,将额头靠在了017的肩侧。
017并没有躲,他只是拉起了自己的袖管,从而让江昭月的额头也可以贴上他的皮肤。
更多的接触进一步阻隔了那些恐惧。江昭月靠在017的肩膀上,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紧接着便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倒进了017的怀里。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017向前并了半步将江昭月接住。又在一瞬间的僵硬与迟疑后,他尝试着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江昭月的后背,随后又轻轻搭上了她裸露的后颈。
熟悉的安适感渐渐驱散了那些惊惶与苦痛,伴随着017身上那与她自己相似却又并不完全相同的气息,她终究还是吃上了独属于她的止痛药。
她抬起眼,正对上017低垂的眸。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呼吸也有些沉重。屋内的顶灯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又在他的眼下遮出一小片阴翳。
这样的神情……难道是他也在痛苦吗?还是他通过异能的连接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呢?
江昭月好像终于可以分出来一些心神进行思考,即便她迷迷糊糊地想不清楚答案。
她只知道017可以驱散她的恐惧与不安,而她也确实在不知不觉之间如同止痛药成瘾一般,早已无法离开017为她制造的这一隅乌托邦。
她甚至开始忍不住想要触碰更多。
想靠得更近一点。
想绕过那些阻隔,去感受017皮肤的触感和他最真实的体温。
这种渴求几乎是成为了她的一种本能。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再次抬起的时候,因痛苦弥散而逐渐回笼的理智终究拉住了她的冲动。
她这是在想什么呢?今晚已经够麻烦他的了。
于是她只是死死地抓住了017的衣角,几乎将那柔软的棉质布料攥到有些不堪重负。
时间好像就这样静默的流逝着,直到江昭月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吐出了一句:“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这一次,017却是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江昭月缓缓向后退了半步,017则是收回了手,将双手插回了家居服的口袋。
“咳咳,还是得说声抱歉的。”江昭月后知后觉地有些赧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的视线可以放到哪,“毕竟大半夜的,还要把你吵醒。”
017摇了摇头,并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转而问道:“之前杨予妍也提到过,你会反复被噩梦困扰是因为异能的反噬。可是你这两天并没有使用异能,怎么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也不清楚,或许……这本身就是属于我的噩梦。而所谓的反噬,不过是增加了梦到它的频率罢了。”江昭月有些虚弱地苦笑着。
017扶着江昭月坐到了沙发上,关掉了屋内的顶灯,只留下墙角的落地灯,让屋内的光线看上去更柔和些。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在江昭月面前坐下,继续说道:“你跟我说过,你总是做一样的噩梦。”
“但是你也没有告诉过我,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又为什么会让你如此痛苦。”
江昭月将头迈向膝间,声音有些闷闷地:“说实话,我也讲不那么清楚。我不知道究竟是梦本身就不清不楚的,还是因为我会在苏醒后忘记大部分细节。”
“我只能确定,有人死在了我的面前。”她这样说着,又控制不住颤抖了起来,“那一定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但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017熟练地用掌心覆盖上了江昭月的手背,确保她的情绪可以缓缓平复下来:“既然是让你如此痛苦的东西,就不如早日忘记他。”
“之后我们还是住一个房间吧。”他轻声提议道,对上江昭月有些湿漉漉的眼睛。
“套间的沙发很宽敞,而我也确实在哪里都可以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