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比想象中安静得多。这座以浪漫与时尚而举世闻名的城市,在真正入夜之后,似乎也与其他都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凌晨两点。
江昭月猛地从睡梦中挣脱了出来,几乎是用尽全力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颤抖着坐起身。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刚从水里挣扎着浮出水面一般。
酒店的窗帘没有办法完全拉严,月光顺着帘子的缝隙落进房间,在地毯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细线。
她怔怔望着那道光喘息着,好一会儿都没能分清自己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眼前的一切几乎都还透着血色,可是更让她惊惧的,还是那双眼睛。
那双绝望、不甘的眼睛。
痛感催使着她缓缓低下头,不知不觉间,掌心已经被她攥出了深深的几道凹痕。
又来了。
还是那个梦。
梦里的内容依旧模糊得支离破碎,可是她却能意识到,它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只差一点、差一点点她就可以看清并记住那张脸了。
可是即便梦境仍旧朦胧,痛苦和恐惧却是如此清晰。
她下意识侧过头去,却只看见挂在墙上的精致油画。
没有那个熟悉的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想起,他们如今并不在基地。
而睡在隔壁的017,自然也并不会因她惊醒时的响动而醒来。
江昭月闭上眼,勒令自己深呼吸。
吸气、吐气……
她当然知道,缓解这份痛苦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
只要敲开那扇门,只要017动用一点点他的异能,所有的痛苦都会在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
她不应该沉溺与这种依赖。
此行前,杨予妍就曾提醒过她,017的能力对于她来说就像是情绪的止痛药。
见效快,堪称立竿见影。
可是依赖止痛药的人,是不会真正因此痊愈的。而她也不想跟那些滥用止痛药的人为伍。
江昭月走进浴室,拧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或许我们短暂的分开住一段时间会是一个不错的契机。”她这样想着,用手探了一下水温。
很凉。
凌晨两点半。
江昭月最终还是站在了017的房门前。
深夜的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时极轻的嗡鸣。
她抬起手,却又犹疑了。
017其实是真的很容易疲惫。
尽管她常常拿这件事调侃他,可她其实知道,017确实总是显得很疲惫。
或许是他的大脑需要保持更高速的运转?江昭月也不知道。
但至少她知道,她本不应该打扰他的睡眠。
可是……
指关节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门板上。
咚。
声音轻得几乎可以忽略,而她也并没有打算再敲第二下。
如若017睡得很沉的话,在三更半夜强行把人叫醒显然有些恶劣。
于是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一个也许根本不会出现的回应。
但是,门开了。
017有些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后。
他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江昭月身上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还带着的些许睡意瞬时间烟消云散。
江昭月可以想象,此刻的自己一定看上去非常狼狈。
她的头发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几乎将睡衣的背后部分尽数打湿,以至于让宽松的睡衣湿漉漉地贴在了她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