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巴黎清晨的阳光正越过屋顶，却被拉起的遮光板挡在了会议室外。

屋内的布灯让室内光线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品牌Logo投影在幕布中央。而在幕布的对面，一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剪着干练短发的女人正坐在桌后。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另一名打扮精致的女人推门而入。

“早上好，总监。”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卡布奇诺放到短发女人的手边。

“今天参加Casting的模特资料已经全部整理好了，电子版我也已经发送到了您的邮箱。”助理将一打挨个打印、装订的简历放到总监面前，“目前绝大部分人已经完成签到，现在都在外面排队。”

被称为总监的女人随意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去看那打堆叠着的文件，只是在自己的电脑上打开了助理发来的邮件。

几十份简历静静排列在那里。

法国、德国、意大利、日本、中国、巴西……不同国家、风格、审美的模特随即引入眼帘。

今天已经是Casting的第三天。

她也不知道今天会看到第几个身量高挑、比例完美、履历漂亮的模特。

在他们这行，美貌是最值钱，却也最通货膨胀的商品。

她将文件的预览模式调整成超大图标，百无聊赖地草草往下翻动着简单过目。

直到其中一个文件夹突然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随着她点开了那个简历文件夹，屏幕中央，一张男人的半身照随之放大。

也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总监，”助理探进半个脑袋，“还有十分钟开始第一组面试。”

女人这次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提醒，只是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见助理走到自己身边，总监伸出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小指，轻轻点了点照片。

“很像吧？”

助理推了推眼镜，而当视线落到照片上的瞬间，她也怔了一瞬。

照片上的男人身着黑色工字背心，白色的廓形西装裤自然垂落，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

一头浅金色的头发隐约能看见一点黑色发根，而那双透亮的绿色眼眸直直地看向镜头的方向，却也只是看向镜头的方向。

他的视线微微偏离了焦点，让这位经验老道的总监本能地皱了皱眉头。

不会找镜头。

摄影师将焦点聚焦在他的脸上，可是他却并没有将任何有效的情绪送回镜头。

作为一个模特来说，算得上是不小的失误。

新人。

她几乎可以立刻得到这个结论。

甚至是之前连基本拍摄经验都非常不足的新人。

可是……

“……太像了！”助理忍不住又凑近了几分，感慨道，“如果不是因为苏黎安先生根本不需要参加面试，我甚至会以为这是他的简历。”

总监轻轻笑了一声，赞同道：“我也是。”

她继续往下翻动着简历文件，正面、转身、侧脸、全身……

越看，她越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比例条件很好，身材也不错，肩线漂亮，腿长臂长几乎挑不出任何缺点。

但他不管从任何技术层面来说，确实都是完完全全的外行。他的每一张照片，都仅仅是站在那里。

没有张力。

没有表达。

没有时尚感。

几张照片很显然都是同一次拍摄的一组模卡照。

巴黎的秋季高定时装周是绝对的压轴大戏，像这样的新人正常情况下甚至都不会有机会得到这次面试的机会。

她的指尖将桌子敲得“哒哒”作响，在片刻的犹豫后，她再次开口：“Yuki……完全没听说过的新人。没有任何走秀经历，没有商业拍摄经验，甚至连最基本的找镜头都不会。”

她说着这些，语气却没有轻视的意思，只是在公平公正地陈述着事实。

“但是没关系，”她看向助理，了然地朝她点点头，“这些东西都可以学。”

“脸学不了。”

对上总监的视线，助理心领神会地问道：“那需要优先安排他的面试吗？”

“不是优先。”总监直截了当地下达了指令，“直接放到第一个。”

助理立刻点头，正欲转身，又被总监再次叫住。

“等等。”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立即补充道，“通知商务部准备长期合作合同。如果他们公司还有别的要求，不管是住宿、时间、预算，只要不是太离谱，都答应。”

助理微微一愣，有些迟疑道：“可是，他还没有面试。”

女人再次瞥了一眼照片上的那张脸：“如果他本人跟照片一致，那他一定会留下。至于不会走秀——”

她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

“Saint Laurent最不缺的，就是会教新人走秀的人。但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签他的合作恐怕价格就要翻倍了。”

初入秋的巴黎，微风吹过的时候总算是有了些凉爽的感觉。

江昭月踮起脚尖，指腹轻轻沾了一点发蜡，小心地替017压住鬓角翘起的一缕碎发。

“好了。”她搓了搓指尖，将发胶的粘腻感揉搓掉。

017下意识抬手，但还不等他真的去拨弄，就被江昭月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