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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弦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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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两句反问却让秦宁佑片刻恍惚,蓦然将思绪勾到上辈子,陪在她身边的,没有人能被她留下来,反而呢,腹背受敌,痛,怎么不会痛。

牙关紧咬,后槽腮肉被撕破口,血腥味钻出,充溢过喉腔,秦宁佑只落寞地垂下眼帘。

另边的岑韫情绪也渐渐归于平静,心头爬上涩味,止不住密麻的的酸涨。有懊悔,也缠绕着悯意。眼前的女子只让他手足无措,比十年前第一次上战场应对明刀暗枪的混乱局面还要棘手。

明明一切面上看去和气平常,可这皮囊下尽是暴戾恣睢不顾及己身。

可坏不得这种平衡,她身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比众叛亲离,家破人亡还要难承受的苦痛。

岑韫缓声道:“秦宁佑,我们谈笔交易吧!”

何必退让如此,秦宁佑声音极淡,下一秒仿若散在空气里,抓不着看不见,“为什么?”

许久没有出声,岑韫也心知她的顾虑,望着树梢轻落下的枯叶,眸色极深,言语动容道:“你的命对我很值钱,”顿了片刻,字咬的千钧重,“也很重要。”

这便是他的理由,他不愿看到她走向万劫不复的地步,无人伸手,只暗夜里踽踽独行,如蒙上眼,仅凭着自身的孤勇摩挲。

晋安侯府离秦府三个弯五个巷,实在太远也太迟了。

秦宁佑蓦然掀开长睫,连心跳都漏了几拍,可理智叫嚣着神经,藏在袖口里的指节抵压掌心愈深,痛感清醒几刻。

连嗓音都不自觉沙哑,偏要半扯出声来:“荣安伯府帮不了我,你也帮不了我,岑韫,从始至终都只能是我一个人。”

秦宁佑头也不回没入街里,夜栩和其他兄弟对视一眼,抽身遁形。

谈颂好不容易失了桎梏,一腔怒火没处发泄,瞧见着人的落寞神色,半点也憋不出来。

每每回想起秦三字句剖心往岑韫高傲的脑颅上戳,岑韫还一副更加提不上神气的模样,他拍额,相识二十载的岑韫简直陌生。

谈颂忿忿不平,鼓着腮帮问了绕在心上许久的疑问:“岑韫,你是不是瞒着我和殿下什么事?”

岑韫侧眸,就这小幅度的动作,一刹那脖颈一阵轻痛,如羽毛轻拂过蚁痒,瞬间皮绽肉开,渐而细针挑过筋皮,钻如皮髓的麻痹。

“等等!”

谈颂倏地瞪大双眼,上前走来好几步,眯着眼睛左右探量着伤口,大约一寸的长度,伤口刚刚破开,还有往着四周崩开的趋势,描着轮廓,低喃道:“柳叶状,落刀有鸣,杀招于无形,有如此身手,便只有前朝威武大将军麾下的血旌旗排六,夜栩手上的那把血鸣剑……”

谈颂瞬间抬眸,紧凝着视其邈邈的岑韫,似乎脑中迷雾慢慢散开,天光大亮。

为什么从渭洲城开始便有另一方势力妨碍着他们探查周氏遗孤?

秦三为何能摸到姜府密室,看似洞悉后宫秘史,何故顺走腰牌?

那一阻力是残活下来隐姓埋名的血旌旗,至于腰牌也是为了找出周家军麾下左参将温颞背后致淮荣失守一败局的主使。

那黑心肠的姑娘压根不是为了拓展商脉而来盛京,是冲着旧朝周史之案而来。

如此展开,那么以往的种种巧合,都是精心设计。

那岑韫呢?他到底在拼命瞒什么?

岑韫跨步走开,只撂下一句:“我并非主次不分的人,孰轻孰重自有分寸,收起你想入非非的脑子!”

谈颂再转身,吆喝着等他,可是颀长的背影墨染上落寞,僵住动作垂下右手,咽了下口气。

该有多久没目睹这样的画面了,最近的还是十年前,京城爆发的藩王叛乱,击碎了京城少年傲骨。岑峥为换岑府封侯拜相,以一府上下包括岑夫人作饵擒拿叛乱为首的萧氏反贼。

消息封闭的岑府当时是一片人间炼狱,岑夫人拼尽全力送走岑韫和岑矜后,不知岑韫如何原路折返回来,再等重开城府门,少年时岑韫奄奄一息坐在血泊里恍神三天三夜。

经世年来,他背负的最重,岑夫人走后那两年,岑韫眼皮底下阴翳永远爬满,盛京难见其身影。远至南蛮,北疆的指示暗杀的穷煞极恶之徒数不胜数,拿名状,升官职,生怕停下来,便失了与岑峥抵抗的资格。

可是变故是,晋安侯迎姜氏入门,携着一儿一女,天方夜谭的是,那一子比岑矜还要大上近乎一旬。

那几日盛京的谣言四起,岑韫和岑矜倒成了众口之矢,连故去的岑夫人,清明一世,一代佳人,也被抹说得狗血淋漓。

那夜里,岑韫没折下来的脊骨彻底弯了,谈颂是欲言又止,只是挂在嘴边谩骂了几句,出气一般。孩童大概想得简单,以为只要目标一致,翻天覆地一番便可草草收场。可当事人默不作声,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攥,眼尾猩红。

翌日岑韫便在京城里杳无音信,再得知他的消息,还是他盛京唯一的亲阿姊岑矜口中知道,阿兄与他说。

他义无反顾去往了一毛不拔之地——南蛮,在他舅父手底下充了军。

谈颂轻唉了声气,一个死脑筋碰上一个闷葫芦,还要走点路,手转开扇面,慢慢地在身前拂动。

夕阳半落山下,给一地撒上一层橘黄薄雾,柔和了岑韫锋利冷峻的轮廓,人带着柔和,戾气尽敛。

落日里,谈颂不知何时跟上前头人,勾着脑袋往岑韫身上凑,缓着声道:“要不我帮帮你吧!”见着人无动于衷,甚至蹬鼻子上脸,“我好歹浪迹京城十年,和你风餐露宿,扎在男人堆里的十年是不一样的,我教你追秦三姑娘!”

“不用!”岑韫毫不留情讽声:“我怕一辈子孤寡着。”

谈颂丝毫不恼,甚至愈来愈喋休:“秦姑娘清心寡欲,大概你这皮相起不上用,背后是书香世家崔氏一族,秉持节俭朴素,想来身外之物难引其兴趣……”

岑韫只觉得吵。

“小姐,你眼睛怎么红了?”

息兰眼细,目光重复瞅视过去才清楚,有些担忧出声。

秦宁佑摇头,耳畔还荡漾着刚刚岑韫的字句箴言,近乎呕心沥血的。

暮光极黯,风意冷袭。

她想,

是自己……太过于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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