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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弦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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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韫是将另外尾随其后的暗士绑扔到后巷里,谈颂指着三人,冷声问:“为何跟踪秦家女,背后所指何人?”一语落,掷地无声。两三人具眸光深如死水,黯黑渗骨。肉眼可见丝毫不惧,见人要自行了断,谈颂手疾眼快下了几人下颌。

岑韫不是没见过硬骨头的,戍守边关将近十载,东南蛮人嗜血暴虐,好战,手段阴暗狠厉。

为了撬开嘴,便将人关在地牢里,除了潮湿的海水,周身浸于铁锈味的血液充溢暗地里,耳边哀嚎苦叫声不绝。

岑韫轻撩下眼皮,眼尾衔着不轻不淡的笑,一手长剑,慢步上前,蓄力直楞朝着手腕骨头罅隙扎刺,血珠滋啦着冒出。

中间的蒙面暗士面目狰狞,可嘴边除了强捱的“唔”声不闻其他,可只有钉在剑下的人心知肚明,那双猩红黑眸如平静的湖面,心底多少疯狂暴戾,手上的劲直挑着筋,扯拽着骨皮。

岑韫点了点头,口吻极轻,但多是不吝:“不错,是个硬骨头。”

“不过,我要撬开人嘴有的是花样!”

岑韫勾起唇角,笑意愈深,暗士只觉得气息短促,视线模糊,痛觉变得麻木。

“啊——”暗士一声吼痛,另一只短刀匕首孟击左肩胛骨,几乎没有缓的时间,岑韫眸色更深,将人脸上发紫青难色收尽眼帘,“啧”了声,而后慢条斯理地握着柄抽出几寸,空气倏地直往骨间隙里蠕钻,充溢着身体百骸,酸涨难安处身。

那只匕首设计另有玄机,刀刃一侧呈状似锯齿状,不过被磨成打渔钩弯型,刺进贯通无阻,拔除几乎是扯着筋肉。

谈颂亦是眸色难动,心一颤。岑韫眉处冷峻,口吻极冷重复先前,“何故跟踪秦家女?”

蒙面人扯着喉咙,甚至带着嘶哑:“将军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奉命行事的人——”

“刀尖上舔血过日子,您——不是——最清楚吗?”

岑韫陷入沉思,也就那个片刻,身旁突然传出谈颂一声“小心!”眼前散下一片白粉,岑韫拂手撤开。而后东倒西歪身后两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撞上身后草堆下藏着的钉柱,锋利贯穿胸腹,眼见着咽气倒下,挟持着的暗士直接利落凑前,在谈颂抵上来的剑锋前抹了脖子,血液四溅。

再彻底阖上眼前,视线还意味深长落向巷外。

谈颂上前探了三人鼻息,朝着岑韫摇了摇头,继续埋头摩挲身上信物,在拨开衣襟,而后若隐若现的枯藤图案爬满整个后脖颈。

岑韫上前,若有所思。陌生般的熟悉,再去深想,却又抓不住。

她们是冲着秦三房去的,可是除了安庆崔氏一脉,还有什么值得兴师动众,岑韫眼尾一跳,很快想到风扬起白毡帽一角的人。

谈颂一边嫌恶地拨着,一边扯下腰间别着的信物,是腐朽的铜板,随手扔给岑韫,口吻极淡:“岑韫,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这场婚事成啊……”

岑韫捏着物什在掌心里细细端详,没有任何图样,表面抛光,却没有发现一点暗机,扯笑出声:“你真以为是冲着荣安伯府去的?”

谈颂扬声发道:“除了这场婚事,我不觉得秦三姑娘有何重要筹码,让贵妃娘娘大动干戈如此!”

岑韫撩开眼皮,一针见血道:“你知道桥上死的是什么人吗?”

谈颂闻声太阳穴突突跳起,耳边落下千钧重字:“宫里失踪的何娘一府人口,老的,少的真的死于非命吗?”

并不是,谈颂心知肚明。

可是不该他们插手,涉及前朝后宫旧案,所有人都得达成心照不宣的一致默声,只是意外蓉妃命横呜呼。

一切都被安排太过巧合和刚好,是圣上在默许这些事,他需要权衡势力,也要威压举代世家。

崔氏老夫人困在盛京城到如今,全天下的高门世家都揽于陇庆街,动作皆在督察司眼下。然秦,韩两姓缔结良缘,让朝堂上的分势坏了平衡,最简单的方法,除了离间,便是灭口。

灭口秦府刚从南蛮回来的小姐也太过惊骇世俗,所以便是迂回蚕食其背后母族的权力。秦府如今已然如履薄冰,秦柏川进京恐怕已是临难。

谈颂想到此,眉心骤然一跳。斜视过去旁边的人,压低声音,急到反怒:“岑韫,我知道你心仪秦家那姑娘,可是人家压根不喜欢你!”

他也在说,别节外生枝!说得隐晦,但垂首杵立的男子眸底荡过一丝情绪,谈颂看不懂的,如潮水翻涌过岸一阵后的平静。

岑韫许久未出声,转过身去,声音却极其悠远:“若我偏多管闲事呢?”

谈颂闻此整个人都不自在了,可岑韫是岑韫,该说的他也言尽于此,此人偏往南门撞,便撞到头破血流再哭爹喊娘回来,谈颂见着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啐”了声。

西街一路,人挤为患。各种商贩对着街心吆喝,秦宁佑腰间的绸白的长带,钻出长白毡帽半空飘荡,银线勾线似仙鹤屹立涤净世间,脱于尘垢。

息兰附耳过来,“小姐,后面有人跟着。”

秦宁佑神色未变,只道:“别回头,到医馆里再收拾他们。”

息兰点头,两人步伐都比之前加快了些,很快秦宁佑与往常一样,提起裙摆走进狭仄的门面,拐进人潮里,同时朝着身后人潮里瞥了眼,只一眼。

堂内虽不比寸土寸金的东街的求仁堂,可也在西街较好的地理位置,光几乎是能打进整个门面里,腾升的尘辉,泛着跳跃的金砾。

岑韫踏进来眉头紧蹙,回望四周一点身影没见着,迟疑地往里跨了许多步,极其空落的堂间,回过眸落在风晃动的布帘后的侧门,挪了方向,一步一步走进里院,作势抬起手。

身后早已默声走上来人,再后来脖颈横上一冷剑,直抵命脉。恰时秦宁佑半掀开帘布,见着来人,手不禁攥紧,惊诧转瞬即逝,而后藏于袖端身在前,神色尽敛。

而后跑着才跟上来的谈颂亦是前后刀锋锁喉,嘴里还骂嚷着的声戛然而止,双眸登时澄澈起来,手指在半空里比划着,夜栩手腕一拧,谈颂倏地噤声,所幸闭上眼,看不见心不烦。

秦宁佑拧眉,有些不耐:“怎么是你?”

“这些人是谁?”岑韫口吻正厉,丝毫没往日的轻言轻语。

可还是顾忌着眼前的人,周围的物,强捱着不耐。苦淡的药草味没有熨平心底的戾气,由着眼前人的漠及,愈加忿闷。

秦宁佑别过脸,只道:“你多管闲事了!”

破坏她今日以身做饵的计划,怕是这位老嬷嬷日后会更加谨慎,比起岑韫插手愠怒,更不愿岑韫这狐狸揪得更多的把柄。

刚要越过两人,挣脱这种莫名扯拉着她情绪的人,岑韫忽然喊住声:“秦宁佑!”

秦宁佑顿了脚步。

说话的人说的咬牙切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

秦宁佑没说话,岑韫侧眸,字句咬得清晰:“固执其见,会让更多无辜的人丧命,你到底想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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