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光线渐渐暗了,西边的那块儿天烧起了一片橘红的晚霞。风里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热气,吹得褪色的门帘子轻轻摆动。炊烟一袅并着一袅,该是归家吃饭的时辰,却依旧不见有车马声在门外停驻。
院子里,老人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灶上还煮着一锅小米粥。墙头上有人影攒动,老人向他招招手,那男人便从墙头处跳了进来。
“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跑了吧。”男人埋怨着。
“不应该啊,她们三个女娃儿离家出走,一个昨夜出了事,剩下这两个被吓得不轻,不一定今天就着急走。再说了,早上她们两个光着手出去的,包袱什么的还留在屋里头。”
一提到包袱,男人有些慌张。他两步并作一步地跑进了屋子。小土炕上确实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你瞧,娘没看错吧。她们出门确实没拿东西,这不都放在了家里。”
男人心里却不踏实,上前将包袱打开。这一看,两人都傻眼了。包袱里面只有两套姑娘家换洗的半旧衣衫,别说贵重首饰了,连一丁点碎银子都没有。
“啊?我昨晚悄悄地看,里面还有很多银钱和首饰,怎么、她们偷着带走了?”
男人将那两套破衣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嘴里骂了一句,又狠狠说道:“她们不可能往回走,出镇子的路只有一条,我看她们能跑多远!”说完,男人饭也不吃,一阵风似的,骑着马直追了上去。
从镇子里出来,宋清欢和小舟驾着马车,沿着官道走了半个时辰,车轱辘都快碾冒烟了。之前在饭馆里装的水也喝完了,二人都口渴得很。眼见着天也暗了下来,小舟心里又开始焦虑。昨夜的恐惧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她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正在着急的当口,突然,远处飘着的布幌子吸引了二人的目光。越来越近了,才看清上头写着个“客栈”二字。
“太好了!姑娘,前头有歇脚的地方!”小舟兴奋地一扬鞭,直奔着那招牌驰去。
“打尖还是投宿?”老板娘瞧见有人来,把手上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扔,在围裙上蹭蹭手,欢喜着迎了上来。
客栈外面简陋,里面却是个二层小楼。一楼小厅只摆放着三张桌子,吃饭的仅有一桌。她们二人一进门,便吸引了为数不多的目光,稍作片刻才恢复如常
“店家,我们投宿。”
“好呀,随我上楼。”
楼上只有三个房间,每一间都大敞着门,看来是没人住在这里。
“这间吧,靠里面一些,楼下的人不会吵着你们休息。”
“还是您想得周到,对了,麻烦您送两份菜饭到我们这,赶路太累,就不下去吃了。”
老板娘热心地给二人送来了饭菜,连同热水、毛巾等用品。简单的洗漱后,二人准备休息,可小舟心里还是不踏实。
“姑娘,这个店也太肃静了,这房门也没个上锁的地方,我怕……”
宋清欢又何尝不是心里打鼓呢。“小舟,我们坚持一下,挨到天亮,咱们就走。”
又是一天的奔波和心惊胆战,她们都太累了。小舟似乎昏睡过去,宋清欢却不敢睡得太沉。迷蒙之中,楼下好像有人进来……
暮色四合时,男子策马急追,到了村庄的岔路口。他断定二人绝不敢再行夜路,就放缓了速度,慢慢进了村子。左望右望,他的目光定在了一家客栈之外,一根朽木桩子上系着一匹白马,正在木槽子里吃着草料,旁边的车,正是那两个姑娘的。
“竟躲在这里,看我怎么抓你们回去!”男人喃喃自语,下了马,大摇大摆地进了客栈。
老板娘听到声音,放下手中的活计,从里间探出头,脸上堆着笑,问道:“客官,吃点什么?”男人身上什么也没带,并不像远行的旅人,老板娘猜他可能就是饿了,进来吃点东西填补肚子。
男人没有马上搭话,只是四下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客栈,半天才说出两个字——“住店” 。
老板娘不动声色,递上茶碗时,多瞄了那人一眼。男人皮肤黝黑,脸上有道疤,从眉梢斜拉到鬓角,颜色比旁的皮肉浅些。眼神极不老实,角落旮旯被他瞟了个遍,全无赶路人的疲惫之态。老板娘见过的各色人物多了,她心里咯噔一下,赌定面前的这位,不是冲着住宿来的。
男人喝了口茶水,问道:“孩儿他娘丢了,不知店家可曾看到一个俊俏妇人,带着个丫头。”
老板娘摇了摇头,“未曾见,莫不是赌气去了娘家?”
男人不搭话,又问道:“门口那辆马车的主人可是住在你这里?”
老板娘点点头,“哦,郎君住在楼上。”
郎君?男人心里明白了,哼,竟耍起女扮男装的把戏。
“好,楼上还有空房吗?”
老板娘又点了点头。
“不用送什么东西,我自己上去休息便是。”
老板娘心里有些担忧,这明显是冲着楼上那两位去的。她又回想了下楼下那两位小郎君的相貌,越发觉得那小郎君是姑娘家扮男子。可就算人家是姑娘,也绝不是普通门户,怎么会是那男人的媳妇?这一夜,怕是安生不了了。
男人起身上楼。三间屋子,只有一间屋门紧闭,他不动声色,走进了挨着的那一间。
夜里的客栈静得出奇。土坯墙并不隔音,隔壁的呼吸声均匀又刻意。小舟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缩回来,小声说:“姑娘,那人是冲着咱们来的。”
“嗯。”
“他、他睡了?”
宋清欢不说话,只是抱着膝盖蹲在床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木门用一把椅子挡住,这只能时刻提醒自己,一有声响就是进来人了,其他的,这椅子可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