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种种,皆与我无关。”
说完,木璇便拂下她的手,拖着残破的身体,打算离去。
正在此时,吕自桥从路的尽头走出。
他神情呆滞,遥遥地与木璇对视。
抢在吕自桥开口前,木璇道:“他……与我诀别,说要去云游四海,叫你莫要去寻。”
一个谎言。
吕自桥看了看木璇身边的梅嫣,了然。
一旁的梅嫣却好似见了救星,远远地挥着手:“吕师兄!”
“帮我劝劝师父吧!”
吕自桥浑身一震:“师……师父?”
梅嫣将谷风拜托她帮忙照顾木璇的事情悉数告知后,吕自桥顾不得自己冰凉的躯体,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可一向巧语连珠的他却并未说什么话,只是呆滞地,重复问:“云游吗?”
梅嫣点头。
木璇静静注视着他。
恍惚间,他看到那孱弱的身躯不可查地摇了摇。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有一个人,在终局之前,就已经将一切后事安排成了一篇残章。
他究竟是以怎样的心,在可以看到尽头的生命里继续强颜欢笑的?
“是,是这样啊……”吕自桥又看向一旁的木璇。
木璇依旧是那副木然的模样。
“但是师父说什么都不收我,吕师兄,你向来能言善辩,就帮帮我吧,我连转峰申请都交出去了,峰主也同意了,若师父不收我,我真的要成没人要的浪子了。”
于是他走上前去,用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那,交给我吧,这里风大,师妹你先回去。”
一旁的木瑶亦言:“明日……明日我予你答复。”
本以为梅嫣不愿离去,但她却是爽快地答应了。
“嗯……嗯好!”她擤了擤鼻子,“刚巧,此处风大,我鼻子不太舒服,先,先行一步。”
梅嫣掏出万卷书,眨眼间便离开了。
日暮,夕阳,云海和霞光。
吕自桥先开了口:“啊,其实我不是来劝您做您不喜欢的事情的。”
他自顾自坐了下来:“我就是来,陪陪他,送他最后一程。”
木璇站在吕自桥身旁:“嗯。”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话。
今日的晚霞格外绚烂,好似烟火般铺满整片天,云与云的界限被朦胧的瑰丽霞光模糊,绚烂的红似心魔幻境之中木瑶燃烧的裙摆。
“他在文心峰的时候,很喜欢看晚霞。”忽然,风声里传来吕自桥的声音,“我问他为什么,他那时笑得可开朗了。”
“他说他读书少,但是很喜欢一句诗。”
木璇侧耳倾听。
“他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吕自桥的声音有所哽咽,但还是坚持说下去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夕阳很漂亮,而他只会那么一句。”
他抬起头,闭上眼,文心峰的日落仿佛近在眼前,他本该落泪,可却笑了出来。
或许是想到那个少年第一次见到新奇事物的笑容,或许是想到他一声一声叫自己“吕兄”的模样,无论如何,吕自桥都不想在他面前落泪。
“您说,他是不是很搞笑?”
木璇没有说话。
吕自桥又道:“他总说自己愚钝,可是我觉得他老聪明了。”
“他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能不聪明吗?”
“他甚至将我与您都安排好了,能不聪明吗?”
“怕我怪他,就给我留个小灯笼,怕您孤独,就给您找了个徒弟,您说,这人是不是可恶极了?”
“凭什么您就有个徒弟,而我就只有一个小灯笼。”
“我不是你新认的哥哥吗?你连个小破灯笼都不愿意亲手交给我,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我不是你的哥哥吗?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找我说?”
“那么恐怖的一个怪物,我们三个峰主联手才杀死的怪物,你一个人逞什么能?”
吕自桥朝着那霞光尽失的灰暗云海大吼:“谷风,郭二,你就是个笨蛋!”
云层激荡起层层涟漪,少年的轻笑犹在耳畔。
“吕师兄?”
吕自桥捂住自己的耳朵。
“听得到吗,吕师兄。”
直到更加清楚的呼唤自耳畔传来,吕自桥浑身颤抖,难以置信。
可空空荡荡的崖边只有他和眼眸含泪的木璇。
木璇捂着嘴,噙着泪,指向他的身旁。
吕自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朝着袖口看去。
只见一只做工粗糙的小灯笼自己从乾坤袋里钻了出来,飘飘忽忽飞到空中。
一个人影渐渐浮现出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补丁素衣,但面色红润,穿戴整齐。
依旧鲜活。
他朝朝着他们挥挥手:“法器运转没有问题,那我就长话短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