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昙一把搡开他：“所以呢？”
“这就是你故意把土屋放进来帮助天道试探斐沦是不是那个人的理由？”
“还是你逼着那个绝望的少年替你揪出伊南娜的借口？”
谷风藏得并不深，甚至几乎就是明面上那个人，以洛驿舟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出来那几人的死与他有关。
此前霜昙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哪怕舒仪雪黑进了洛驿舟的后台后，他们的调查进度依然迟迟难以推进。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直没能静下心来思考究竟是什么人，才有能力重创能以一敌八的洛驿舟，但这不代表在一切结束后，霜昙依旧会被蒙在鼓里。
她抱着镰刀，向后撤了一步，与这个昔日的师兄拉开距离。
事已至此，洛驿舟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淡了下去。
“你以前从不会这般怀疑我的。”
他留在原地，矗立在模糊不清的暮色之中，身上的锦袍被一片蒙蒙不定的黑笼罩，看不清表情，但能明显听出来几分不加遮掩的失落。
“但我想了整整一个下午，得到的结果便是这样。”
几名弟子的死因揭晓了，谷风与张斌，以及伊南娜的关系也明了，那场代价巨大的复仇看似早已终结，但霜昙想不明白，一个连带着魂裂且非巅峰期的自己都打不过的御灵峰峰主，真的能让在掌门之争里活到最后的洛驿舟昏迷将近一个月吗？
但师兄终究是师兄，霜昙还是向他留了一条路：“你可以向我解释，我会听。”
洛驿舟先是一愣，而后抿唇一笑：“事已至此，我的确无话可说。”
“我的确借土屋试探了那个人的身份，为了这个结果，甚至还冒险让你中毒，的确没有什么好辩驳的。”
“包括在长老大会上，我的确没有同你们说死亡弟子的人际关系，但是后来你问起来了，我便趁机引导你去往另一个地方想。”
“那日你的反应的确快到出乎我的预料，为了给你找点事做，我只能用一点小手段让你们都睡一会儿，然后伪造了一下现场。”说到这，洛驿舟对着霜昙露出一贯以来狡黠的笑，“连舒仪雪都被我骗过去了哦。”
霜昙不语，只是盯着他看。
眼见着气氛愈发凝重，洛驿舟摆了摆手，不再逗她：“哎呀呀，我哪有这么无聊？”
“我这不是看山中有你们几个守着我也放心，便先去半道上拦截妖皇木柘了嘛。”
“但是这件事又不能让你们知晓，于是我就借这件事玩了一把金蝉脱壳，若不是我在半道上牵制住妖皇，恐怕事情会变得更加棘手。”
洛驿舟解释，妖皇木柘的身体虽十分虚弱，但妖力深厚，若让伊南娜夺舍他，恐怕以霜昙目前的实力，将会不好招架。
“但这不是你藏匿关键线索的理由。”
若不是洛驿舟隐瞒了那几人之间的关系，又销毁了部分传音花证据，后续的调查也不会弯弯绕绕迟迟不出结果。
若他们能早一点发现谷风笑容下的决然，能阻止他与泉山的交易，能阻止谷风带走斐沦……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站的有点久，洛驿舟自己找了个院中石凳，拿袖子擦了两下便坐下。
“我若不藏起来一点无关紧要的信息，你们怎么顺着我留的线索查？”
见霜昙不回，洛驿舟又自己委屈上了，抱着脑袋左摇右晃，好似撒泼打滚般大叫：“我不过就是去接了个客人，就要被自家师妹打成反派，我好冤枉，我好伤心，我要出门云游，我要辞职，我不干了！”
说完，洛驿舟当真将自己腰间的传音花扯下来往地上一摔。
玉佩一般的传音花质量出奇不错，在地上弹了几下后就稳稳待在草丛里，一点变化都没有。
霜昙捡起那个传音花，交到洛驿舟手上。
她半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神情，她思索片刻，态度有所缓和，只言：“可你明明能够直接将一切告诉我。”
洛驿舟插科打诨：“这不是看你那小徒弟从试炼之门回来后情况不太好，不想给你徒增烦恼嘛。”
霜昙直言：“但你这样，我的烦恼更多了。”
洛驿舟闭嘴不说话了。
最后，霜昙依旧没有从这人的狗嘴里得到他这样折腾的真正原因，反倒是洛驿舟，在临走前又开始碎碎念，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无数的工作扔给刚刚恢复记忆的霜昙一般。
“师妹，如今你也是记起此前的事情了……”
霜昙打断：“并没有，我的记忆依旧残缺。”
她补充：“妖皇交给我，别的免谈。”
洛驿舟：“我哪是那种可恶的工头？我是想问你，既然你对那魔尊情根深种，前段时间我又瞧着你对你那小徒弟颇为青睐。”
“虽然你的小徒弟能够使用晦月的力量，我也希望你的小徒弟就是那个人，但你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被天道亲自抹杀存在的人，不存在复生的可能。”
“试炼之门的事情的确是天道安排的结果，祂将你们过往的碎片放进了他的梦境，又安排别人说了那个人的故事，还亲自将晦月的影子织进他的眼睛，如果不出意外，他当时就会死在里面，而你也会因此而被迫与另一半灵魂融合。”
然而就是，出了一点意料之中的意外。
“虽然我提早安排婳尧在外守着救人，但能他能活下来，本身就不简单。”
“但我前面也说了，你亲手做的事情，你心里最清楚当年的那个人是否活着。”
“如果他不是我们想的那个人，那么现在你身边的，很可能是一个被天道和晦月双重影响的无辜人。”
“说难听一点，他在那些影响下，或许已经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了，若他真的把自己当做那个人，你该怎么办？若他又一次走上那个人的命运，你又该如何？”
洛驿舟看着霜昙寂静的眼睛，分外严肃而郑重：“所以，现在的你，恢复记忆的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