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斯赫还没醒,情况不算乐观,重憬第一院,重症区601病房,等你到了亲自听医生说吧,我复述不清”,池景恒也不忍告诉晏文笙,左斯赫伤的惨烈,他语气关切的问:“你身体怎么样了?我听说你进医院抢救了,严重吗?”
晏文笙内心触动,放缓口气道:“没事,我没什么大碍,不严重的,我现在担心的是左斯赫”
“放心吧,我们都来了,他父母也来了,不过接了通电话以后,就又匆匆地走了,不过没事有我们在呢,你不用太担心,快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和段启铭下去接你,段启铭他…很担心你”
“好,谢谢你们,请帮我转告下小启铭,我一切都好,也让他照顾好自己,当时那通电话,我没有怪他的意思,只不过是急过头了”
“嗯,他知道,我们都知道”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晏文笙又忍不住鼻头一酸,心总算是踏实了点,幸好他还有一群好朋友,一群胜似家人的朋友”
下了飞机后,离医院还差一些路程,晏文笙打了一辆专车,语气有些焦急的嘱咐着司机:“重憬第一院,师傅麻烦您快点到拜托了”
司机是一个很爽朗的男人,看晏文笙十万火急,又加上是去医院,就连忙应了下来:“好的帅哥,我开车几十年了,保准不出十分钟给你送到”
“谢谢您了师傅”
“客气!”
可惜现实比理想终究差了那么些,晏文笙去的时间,正好赶上高峰期,高速路上挤的水泄不通,喇叭就算按的震天响,也是毫无作用
“抱歉啊,小帅哥,现在是上班高峰期,这平时10分钟的路程,怎么也得拖到半个小时了”
晏文笙心里虽然焦急万分,但也还是保持着最起码的礼貌:“没事的师傅,是我来的这个时间不巧,就送到这里吧”
如果自己能早一点醒,能够在强大一点,控制住自我的情绪,或许当天晚上就能赶到了,晏文笙在心里痛骂自己
手上付完车费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打开车门,从座上跳了下去,车流十分的密集,他闪躲着一路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手脚像灌了铅般沉重,嗓子里的血腥铁锈味越来越浓,可他还不能停下,左斯赫还在等着自己
终于在体力快透支的前一刻,他双腿一软,半倒了池景恒段启铭的双臂里,晏文笙的体力其实很好,只不过病还未好全,才落得如此狼狈
但此时此刻,他顾不上这么多了:“走,上楼”
……
上次来重憬时,晏文笙也是这么跑着来的,只不过落入的,是左斯赫的怀抱,那是他的温床
可这次,望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那个人,那张最熟悉的脸,本就冷白的皮肤,此刻变得灰白,没有任何温度与血色,再想不出别的形容词,只是灰败到毫无生机,每一次微弱的呼吸,看着都像是用尽了全力,痛到难以比拟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平静且严肃的道:“病人的左臂肩颈,小臂肋骨椎骨,都有严重的骨折损伤,脑部震荡严重,脑出血成淤,可能会造成记忆短缺,甚至是失忆”
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晏文笙脑袋完全放空的听完医生的汇述,所有人的眼神都在看向他,那眼神像是在怕他过于崩溃,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傻事,可晏文笙没有,此刻他能感知到的情绪,为零
谢嘉源上前拍了拍他,晏文笙这种样子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他宁可他大哭大闹,都不想看到他这幅丢了魂的样子,像是一个没有了精气的木偶,被摄空只剩下了麻木空洞
“现在还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病人手里一直握着枚东西,握的太紧太深了,都快陷进骨血里了,任凭怎么掰都掰不开,得抓紧取出来”
听着这话晏文笙的无名指像是被烫了一下,冥冥中好像有感应般,他跌撞的走向左斯赫
“让我去试试”
“你是病人的?”
“家属”
这两字没有任何疑问,这个称呼,在场的所有人都默许了
晏文笙被带领着走向病床前,他轻握住对方紧攥成拳的手,只是轻轻一碰,手就如同缴械般的张开,里面赫然是一枚戒指,让左斯赫在生死之际,还紧抓不放的,是他们的那枚对戒
晏文笙拿起它,抵上心口,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滴到左斯赫的眼尾,落在了泪痣上
晏文笙一直觉得泪痣很好看,可这么好看的东西,左斯赫竟然有两颗,就束列在眼尾的下方,斜对着互相交映
现在看那像是两滴泪的轨迹
刚刚医生宣告的那一字一句,都太过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再站不起身,瘫坐在外,哭的泣不成声
心,痛到像是被再次撕碎
那次争吵过后的重逢,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相见
一旁的韩译骄刚刚擦干的泪,现在看到这一幕又涌了上来,他曲膝蹲在地上,一边抽噎一边安慰:“左斯赫一定会没事的,晏文笙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也想哭”
颂煜辰心上痛上加痛,忍不住开口道:“干什么啊你们?弄得这么悲痛干什么?我兄弟还没走呢,搞得我也想哭了”
段启铭从楼下哭到楼上,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他早就连擦都不想擦了
至于在他一旁的池景恒,早就已经在病床边守候的时候,一个人偷偷抹掉了无数次眼泪了
“人总是靠分开的痛觉来分辨爱意的深浅”,许翊星抽泣的空余,文青病大犯,这句话落入晏文笙耳中,如同一根长箭般,狠戾的穿透了晏文笙的心
一箭穿心,两败俱伤
说的一点也没错
“许翊星你再说我打你嘴”,言穆途轻拍了他一下,以表惩戒,全场就他和谢嘉源,年龄最大情绪稳重了些,可也是红了眼,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谢嘉源心里清楚,如果这时候他在和他们抱头痛哭,那这个团队就真的乱了,总有一个人要站出来撑事
“这次排练事故,百分百是公司的责任”
言穆途讥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层恼气:“何止,连栏杆这种最基本的安全设施,这么大的一个公司,难道会搞不好吗?
谢嘉源没想到言穆途会挑这么明,看了眼沉默不语的晏文笙,咬了咬唇道:“这次舞台,左斯赫是上不了,伤得这么重,以后还能不能继续从事这个行业,都还是个问题”
“好了,你们两个少说点吧,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到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还在这里分析别的”,韩译骄忍不住开口打断,一双红透的狐狸眸,带着点怒气的嗔怪
许翊星站上前护住言穆途道:“伤心归伤心难过归难过,路不还是要往前走吗?总不能一味的沉溺吧”
这句话倒点醒了晏文笙,是啊,让这场悲剧发生的罪魁祸首,他还没找他算账呢
晏文笙撑着玻璃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往电梯那边走,谢嘉源总归是大哥,晏文笙要干什么,他当然知道,平时越是表现出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犯起傻来才最为可怕
谢嘉源跑过去,想要拉住他,可却惊觉,现在的晏文笙,力气大到吓人:“晏文笙你冷静一点…”
“闭嘴,你要是想拦我,我不建议先揍你一顿”,晏文笙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为爱人讨回公道,为左斯赫争回一个,本就属于他的公平对待
“谁要拦你了?我是要跟你一起去”,谢嘉源扭了扭手腕,眼神中迸发的认真,在证明他没在开玩笑
晏文笙停下了脚步,有些怔愣的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和你一块儿去,我说我害怕我又一个弟弟吃亏”
“我也去,我早就看不惯公司,这种阴险狡诈的手段了”,言穆途大步流星地走到谢嘉源身旁,递给晏文笙一个十分肯定的眼神,微微勾勒起的唇角,好像在说放心吧,有我们呢
许翊星也走上前:“哥哥去我也去,雪藏就雪藏吧,大不了要辞退公司把我们一块儿辞了”
颂煜辰也不干了,连忙站起身,朝他们谴责道:“你们逞什么英雄,要走我们一块儿走,别想忘了我们”
“对,要走一起走,反正我韩译骄奉陪到底”
段启铭拽起池景恒的衣袖,往脸上爽朗的一擦:“看我不把尤裴办公室的零食都吃光!”
语气拿捏得很狠,只不过池景恒的这件衣服,是要陨落了
池景恒低头扯起一抹笑,面对这件价值不菲的名牌上衣,他倒是一脸无所谓,用着轻快的调调说道:“干完这一票,大不了我带你们风风火火去伦敦度个小长假”
“那就别傻楞着了,走呗”,谢嘉源这一声,将每个人的心,都弄得热血沸腾
晏文笙反倒是落了后,随着落下的泪,挂在扬起的嘴角上,牢牢的托举住,看着冲锋在前面的伙伴,朝阳的晨光洒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每个人都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是啊,没什么不可能的,少年们都正值年少,处于在风华正茂的美好年华,无论现在怎么样,未来的结果是好是坏,都得由他们来主宰,尽情书写青春的篇章
最后,晏文笙再回头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左斯赫,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他笑了,阳光没有偏心,也照亮着左斯赫
这样好的晴天与晏文笙,都在等着他的苏醒,等待一个胜利的凯旋
“等我回来,左斯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