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顺着辛玖的额发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离开卡密后,她一直在向森林深处跋涉。四周只有雨声和脚下泥泞的咯吱声,除此外,寂静得令人心慌。
根据地图指引,她应该已经接近“晴天之森”的核心区域。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了什么。
一种密集轻柔的声响,像是很多拳击沙包在风中相互碰撞、摩擦。
她停下脚步,凝神细听。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但确实存在。
“啪嗒……沙啦……啪嗒……”
她抬起头,试图在昏暗的光线和交织的枝叶间寻找声音的来源。可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层层叠叠的湿漉漉的树叶和缠绕的藤蔓。
辛玖抬步朝声音来源走去,碰撞声也越发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森林,在粗壮的树干之间,她隐约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轮廓。
在高处的树枝间,垂挂着一些轻轻摇晃的白色身影。
它们一个个悬挂在那里,随着风雨轻轻摇晃。因为距离和光线,只能看到大致影子,像一件件白袍。
数量……很多。
前方整片树林,仿佛挂满了这些东西。
辛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了自己的御守提示:晴天娃娃。
看上去确实有几分相似,仿佛是放大版晴天娃娃。
她缓步走向那片树林,距离拉近了一些,现在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悬挂物裹着长长的白色布袍。布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着,勾勒出人体的形态。
而脖颈处被绳索绑紧,显出头部轮廓。
竟然真是晴天娃娃!它们全都是成年人大小,吊在枝头,随着风雨轻轻转动。
啪嗒……沙啦……啪嗒……
那是绳索摩擦树枝,以及与树干相互碰撞的声音。
白袍下面肯定捆绑着什么东西,要不不可能碰撞出这么大的声响。
辛玖走到最近的一个晴天娃娃前,它底部高度与她头顶齐平,她弯腰看了看里面,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白袍下是一具干枯的尸体。
她直起腰,再往上看,被勒住的脑袋上,挖出两个洞,一双浑浊僵死的眼珠,正看着她!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种用纸和白布做成的,祈求天晴的可爱小偶。
这些是……被粗糙地制作成“晴天娃娃”样子的……上吊的尸体!
它们密密麻麻地悬挂在这片永雨之林的高处,名为“晴天”,却永远置身于阴冷的雨幕之中。
辛玖整个身体都发麻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终于明白,这片森林是一个充满怨念的坟场,这要是能祈来晴天,才是真的见鬼了。
思忖间,她忽地察觉到异样,似乎有无数视线聚焦到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所有的“晴天娃娃”,不知何时,竟全部转向了她。
它们低垂的头颅保持着上吊的姿势,唯有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辛玖赶紧低下头,心脏狂跳。不能慌! 她对自己说。系统的提示绝不会是无解的。
御守上说——当您感受到来自上方的集体注视时,可以点头示意,但请勿与任何一位晴天娃娃对视。
规则很清晰:点头示意,别对视。
她依言照做,点了点头。
就在她完成动作的瞬间,那股被注视感,骤然减轻不少。
她也不敢抬头去看,只看到白袍转动了,不再一致朝向她。
规则起效了。
那接下来是后面一句——若发现其中有位与众不同的友人,请为它指明归途。
“与众不同”在哪儿?“归途”又在何方?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确保视线只落在前方的树干和灌木上,用余光打量这片吊满尸体的树林。
先在这片林子转一圈吧,说不定会有收获。
她先定好了三个观察目标,分别是高度、白布、绳索。
接着开始了勘察行动。
第一轮,她逐一扫过那些悬垂的白袍下摆,在心里默默测算。所有尸体的悬挂高度都惊人一致,没有特例。
失败。
第二轮,她的目光向上移动了几分,停留在白袍上。布料是统一浸饱了雨水的灰白色,陈旧,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变得半透明,紧贴着僵硬的肢体。没有任何一块布料的颜色、质地或新旧程度有所不同。
失败。
第三轮,她的视线再向上,快速扫过脖颈处的绳索。同样的麻绳,同样的缠绕方式,同样的死结。
失败。
三圈走完,辛玖停在原地。
必须换个思路。
没有一具与众不同的尸体,都是如出一辙的外表,在这里唯一喘着气儿的,就只有她。
等等......外表一致......那里面呢?白布之下,是否藏着真正的差异?也许有的尸体穿着不同的衣物?甚至……其中有一具,根本就不是“人”?
她想到此,立刻行动。这次的观测,她必须弯下腰,低下头去探查。
这感觉糟糕透了。她咬咬牙,一手紧握龙息辣椒喷雾以防万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挑开了白布下摆,俯下身,凑近了第一具尸体。
白布内部,一双青灰色的脚踝映入眼帘。
跟刚才看到的一样,是标准的上吊姿势,颈脖紧紧束缚住,挂在树枝上,颈部以下宽敞的白袍内是干尸躯体。
她不动声色,移动到下一具,重复同样的动作。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她像一个质检员,在死亡的流水线上逐一排查。弯腰,低头,挑开布角,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上吊干尸。
她越看越绝望,也越觉得徒劳,也许自己的思路根本就是错误的,还要继续看吗?该不该想想其他办法?
这么一想时,她又顺手撩开某一具尸体的白袍。
就只一眼,辛玖的脑子“嗡”的一声,吓到呆住,忘记思考。
白袍之下,是一颗倒悬的人头!
湿透的黑发黏在惨白的脸上,而那双充满痛苦与怨毒的眼睛,距离她的脸不到一尺,与她四目相对。
这个“晴天娃娃”全身被束缚,倒吊在树上。
更可怕的是,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她触犯了规则,与晴天娃娃对视上了。
几乎在视线对上的同一瞬间,所有“晴天娃娃”的头颅一百八十度拧转,目光锁死了她。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它们不再只是无声地注视,它们开始剧烈地摇晃。
尸体们在同一时刻疯狂摆动,缠绕在树枝上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它们想下来!
它们在白布下挣扎,试图从树枝上挣脱。一旦让这些上吊尸体落地,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