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玖在危急关头,目光扫过那具倒吊的“友人”,当务之急,是从它身上找突破口。
既然提示上说的是指明归途,那“归途”是不是意味着回家的路?
她问:“朋友,你家在哪里?”
它转动颈子,发出“咔咔”声,却不回答她。
不说话,好,那就换个方向问。
“朋友,你是哪里人?为什么...吊在这里?”
“咔...咔...”它喉咙仿佛咔着口陈年老痰,咔了半天,吐出四个字,“撒比西一......”
辛玖腿肚子打颤,“朋友,听不懂。”
“好寂寞......”
辛玖“......”吊死鬼也伤春悲秋啊。
大概它说得太情真意切,辛玖也有些共情了。毕竟在这永恒的雨林里,它是唯一一个倒吊的干尸,就像鸭群里的白天鹅,毫无归属感。
对了,她脑袋一亮,想到一个可能:难道,它所渴望的“归途”,就是摆脱这永恒的孤寂?
辛玖赶忙承诺,“我可以带你出去。”带它离开,也许就是破局。
它“咔咔”摇头,“留下来陪我...一起倒吊...倒吊...”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晴天娃娃”已经挣脱绳子,掉了下来。
那干尸从地上爬起来,以极其怪异僵硬的姿势,朝她走来。
紧接着,又先后挣脱下来两具干尸。
一具大概挣扎太狠,着陆方式出了问题,两只腿“嘎巴”一下全断了。但它身残志坚,匍匐着朝她爬去。
辛玖心急如焚,冲倒吊干尸喊:“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
回哪里暂且毫无头绪,但先承诺再说。
只要它答应了,这局才算破。
可它始终自说自话,“寂寞...很寂寞...想要一个家...你就是我的归途...”
辛玖听到此,醍醐灌顶。
原来它所谓的归途,原来是寻找归宿。
她瞬间冒出个念头,那片树林有个恨嫁的女妖,这边有个寻找归宿的吊死鬼。
男鬼女妖,怨偶天成,实在太般配了。
对,乱点鸳鸯吧,虽然离了大谱,但她没别的办法了。
“我知道你归宿在哪里,你跟我来。”
可吊死鬼不好唬弄,他暴喝一声“我就要你”,开始拼命摇晃挣扎。
它也要下来了。
辛玖怕到极致生出怒意,“要我?那就来追我呀!”
她撂下话,转身就跑,引着它们去辘轳首那里。
引过去会有什么事发生,暂且未知,她也无法预料。但这片森林的规则就是一团纠缠的乱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将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水越浑,她才越有可能摸到那条求生之鱼。
刚跑过去,只见卡密已经被辘轳首的长脖子缠住,仿佛在交颈嬉戏。
实际上只有辘轳首在开心嬉戏,卡密已经被缠到快要窒息。
在第三个请求时,卡密彻底陷入辘轳首的陷阱。他只得不停绕弯子拖时间,东拉西扯,外加期盼辛玖能回来。
尽管最后一个希望极其渺茫,可她居然真回来了。
卡密眼含泪光,有激动,也有被辘轳首扼到快窒息的生理泪水。
辘轳首看到她了,松了松在她颈窝处的卡密,笑着问:“纳彩之礼带来了?”
辛玖喊:“我给你带来了真命天子!”
辘轳首大怒,“你敢戏弄我?!”
“你跟我弟弟没有结果的,他活不了多久,给你介绍个能跟你永远在一起的良配!”
辘轳首根本不为所动,她引颈嚎叫,“说过了,他死了,我再找!!”
辛玖咋舌,哪是想要什么天长地久,明明就只是想不停换对象而已。
辘轳首的愤怒的嚎叫在雨林中回荡。她缠绕卡密的脖颈猝然收紧,卡密脸色由红转紫,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我要的不是什么良配!”辘轳首的头颅悬在辛玖面前,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我要的是此刻的陪伴,是鲜活的气息!他死了,我再找下一个!你,既然敢骗我,那就先替他……”
辘轳首忽然顿住,惊愕看向辛玖身后。
昏暗的雨幕中,数十个身着惨白尸衣的身影,正以一种扭曲而僵硬的姿态,迅疾冲来。
它们湿透的白袍拖在泥泞里,脖颈处绳索飘荡,齐刷刷往这边涌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那具倒吊的“友人”。
它头颅几乎贴着地面疾冲,湿发在泥水中拖行,整个身体倒悬着,双手代替双脚疾冲,僵硬的颈骨甚至在冲刺中发出“咔咔”怪响。
辘轳首虽是妖怪,但也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多的同类聚集。
辛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怎么样,简直跟你郎才女貌,还能跟你一起荡秋千,比我弟弟耐玩儿多了!”
辘轳首的眼珠在卡密和尸群之间来回转动了一下。
卡密虽好,但已是囊中之物,而眼前这群汹涌而来的“同类”,确实勾起了她更原始更贪婪的狩猎本能。
“咔……咔……寂……寞……”
倒吊的“友人”第一个扑近,干枯的手爪直取辛玖。
“滚开!他是我的!”辘轳首以为它是来抢卡密的,长颈如鞭,卯足劲抽出,狠狠扫在倒吊干尸的胸膛。
“嘭!”
干尸躯体被巨力抽飞,撞在后面涌来的尸群中,引起一片混乱。
辘轳首与吊死鬼的初见面,可谓天雷勾动地火,彻底点燃战火。
所有的“晴天娃娃”都转向了攻击者辘轳首。
对它们而言,这个散发着强大怨气、还能主动攻击的“长颈怪物”,比那个只是奔跑的活人,更具吸引力,也更像是一种挑衅。
它们放弃了辛玖,涌向辘轳首。
辘轳首又惊又怒,她将卡密甩到树下,长颈如灵蛇狂舞,抽、打、缠、勒,与涌上来的干尸们战作一团。
卡密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辛玖趁机冲到他身边,一把将他拽起,“还能跑吗?”
卡密捂着脖子,用力点头,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对辛玖毫不掩饰的佩服。
这祸水东引,玩得太险了!
“走!”辛玖扯着他跑。
“去哪儿?”卡密踉跄跟上,哑着嗓子急问,“你找到森林出口了?”
“去找叶闲,让叶闲往这边来。”
卡密一愣, “姐,你到底要干什么?”
辛玖虽然喘得厉害,声音却从容不迫,“知道孙子兵法吗?有一招叫借力打力,驱虎吞狼,咱们就坐山观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