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满足，她喜欢韩夏这样粘着自己，毫无顾忌。她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自然地牵起韩夏的手，像所有普通情侣那样，慢悠悠地逛起了超市。

以前，这种逛超市、逛街的事，许一从来不感兴趣，觉得繁琐又无聊。可现在她才明白，不是不感兴趣，是看跟谁一起逛。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简单地走走、看看，做什么都是好的。

她们走到家纺区，沿着货架逐个转悠。这个区域的中间空出一片地方，没有摆货，而是搭建了一个DP宣传点，模拟着具体家庭的卧室场景，窗帘、床品、地毯、挂饰一应俱全。临近五月，正是一年中年轻人最喜欢结婚的季节，偏巧这期的宣传主题，便是“新婚”。

韩夏走到这里，脚步不由得踟蹰下来，眼睛里泛起光亮，心底莫名涌起一阵激动。一个念头突然闯入脑中：她好想跟许一，有一个属于她们自己的家。结婚，一起宣誓彼此属于对方，然后相扶相持，陪伴彼此，永不分离。

她握着许一的手不自觉用力，许一回神，看向韩夏，又顺着她留恋的目光望过去——满场的红色，艳丽夺目，床品上缀着夸张的流苏，窗帘上飘着红色的蕾丝，喜庆又张扬。许一第一反应，直白地说了句：“这搭配太丑了吧？”

她的话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韩夏心中憧憬的小气球，里面的欢喜吱吱地往外冒，瞬间消散大半。韩夏没好气地瞪了许一一眼，不满道：“我问你好看不好看了吗？”

许一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问：“那你想说什么？”

韩夏抬手指了指DP点上空悬挂的主题艺术字，上面写着“嫁给我吧”，后面还缀着一个一箭穿心的图案。

许一像是没开窍的二傻子，直白地问：“你想嫁给我？”

哪有这么直杵杵的问法啊？韩夏瞬间气冒烟，口是心非地反驳：“不想，谁想嫁给你？”

许一长出一口气，庆幸地说：“我说嘛，现在结婚太早了。”

韩夏的心瞬间一沉，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动弹。许一习惯性地往前走，拉了拉她的手，却没拉动，觉出不对劲，回身看向韩夏——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韩夏的眼圈忽然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许一连忙走回来，手足无措地哄她：“别哭啊，别哭啊。”她说着，拉下自己袖口的布料，轻轻给韩夏擦眼角。

她焦急地询问：“你为什么哭啊？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

韩夏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只哭不说话，嘴巴撅得老高，可爱又可怜。她这副样子，反倒把许一逗笑了，许一试探着又问：“你想嫁给我？”

韩夏依旧看着她不说话，可那眼神，分明就是默认的意思。

许一故意逗她，食指弯曲，轻轻挂在她撅起的嘴上，调笑道：

“你看你，嘴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

好啦，别生气啦！

嗯……

那我换个说法，不是你想嫁给我，是我想娶你，可以吗？”

委屈的人儿，嘴角渐渐有了上扬的弧度，可依旧不满地瞪着许一。

长期和韩夏相处的斗争经验告诉许一，她的方向没错，得再接再厉，又认真地说：“韩朵朵同学，我想娶你，很想很想娶你。”

韩夏的笑容渐渐加深，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声问：“什么时候？”

许一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左右微微晃动，抬头望向空中，故作思索的样子，忽然像是灵光乍现，笑着说：“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行吗？”

韩夏差点脱口说出“就现在”三个字，可女孩儿惯来的矜持，让她把话咽了回去——那样说，也太显得自己恨嫁了。更何况，她们都是女生，为什么一定是她嫁？凭什么不是许一嫁？这该死的胜负欲，瞬间冒了出来。

嗯，不行。我要花花嫁给我。我要赚钱，给她买大房子，买豪车，那什么的时候，我还要在上面。这些都做到，才能娶她。哎呀，这些都做到，好难啊！嗯，看来现在的确不是时候。

韩夏偷偷瞄了瞄眼前的许一，在心里打量着、盘算着：她铁定跑不出我的手掌心，来日方长嘛，哼，早晚都是我的人。

“朵朵！”许一轻轻叫她。

“嗯？”韩夏回过神，应了一声。

“你怎么说哭就哭，说笑就笑，阵雨都没你快……”许一无奈地吐槽。

“你闭嘴，真讨厌！”韩夏娇嗔着瞪她。

隔了一会儿，见许一不说话，问：“欸？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让我闭嘴吗？”

“笨啊，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谁让你是我女朋友呢？只能认命喽！”许一故作无奈。

“嘿，听你这口气，是不愿意？”韩夏挑眉逗她。

“愿意，愿意……我可愿意了。”许一连忙点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愿意的话，我想现在就嫁给你……

这是后来的韩夏，多少次午夜梦回时，总会梦到的画面。梦里情景再现，喜庆的红色背景板前，爱意肆意，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可梦里越美好，现实就越残酷。她多想穿越回那个春日的傍晚，拉住许一的手，不管是求也好、闹也好，只要她能当即跟自己许下一生的承诺，只要能留住那份纯粹的欢喜就好。她不想从美梦中惊醒，独自面对漆黑的夜晚，还有心底那无尽的思念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