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与黄老板相似的笑容,只不过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阴狠得意,反倒满是化不开的狠决与冷厉。
如今事情总算阶段性的解决了,电话卡已经被许一偷了回来。可这终究是极幸运的巧合,若是电话卡还在黄老板手里,里面存着小雨众多亲人、同学甚至老师的联系方式,他若以此为要挟,小雨恐怕只能任他摆布,无论什么过分的条件,都得被迫答应。
许一对这种明目张胆的恶行厌恶到了极点,她心中的是非观念太重,最见不得这样龌龊之人做龌龊之事,更何况,受害者还是她护在身边、视作妹妹的自己人。
她是个善良人不假,可谁又规定,善良人没有锋芒呢?没有锋芒的善良,从来都不是温柔,只会沦为任人践踏、肆意欺凌的软肋。许一一边在心底默念,一边悄悄盘算着反击黄老板的办法。
这里不是她长大的地方,没有随手可利用的人脉,也没有便捷的消息来源,她只是这座母亲长大的城市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面对黄老板这样的蛀虫,她该如何出手,才能讨回公道,护好小雨,永绝后患?
小雨早已被吓得魂不守舍,如今把全盘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说出口,压在心底的巨石落地,整个人反倒轻松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如惊弓之鸟,稍一动静就浑身发颤。只是她眼皮耷拉着,满脸的困倦与疲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韩夏劝她去卧室好好睡一觉,可小雨却摇了摇头,轻声说在沙发上凑活一晚就好。
其实,小雨是不好意思。许一和韩夏的关系就摆在眼前,她怎好意思睡在她们的床上。
韩夏心思细腻,瞬间就领会了她的顾虑,转头看向许一,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许一也看穿了小雨的心思,心底愈发难受——小雨住在学校宿舍,却不愿回去,想必是怕面对同学们的追问与异样的目光。她像一株无依无靠的飘萍,辗转无措,唯有在自己这里能寻得一丝安全感,却还要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别人的生活,真是个傻姑娘。
许一面容平静无波,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你等一会儿再睡,我现在把书房给你收拾出来,未来几天你都住我这里。”
言语中没有怜悯,单纯的命令,这是给爱面子的人最好的台阶。小雨习惯礼貌的拒绝,毕竟太不好意思打扰人家的生活,可刚要开口,一抬眼便撞见许一眼神变冷的全过程:内双的双眼皮一点点隐去,丹凤眼的眼角愈发凌厉骇人,仿佛在无声地恐吓她:你敢拒绝试试?
到了嘴边的拒绝,瞬间被吓了回去。可慢慢的,刚刚害怕的情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温暖,那温暖越积越多,暖融融地直烘人心房,眼眶莫名一热,滴滴热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这泪水里,没有了之前的寒冷与恐惧,只剩满心的贴心与暖意,是被人坚定守护的踏实。
她连忙别过脸,避开许一和韩夏的目光——自尊心作祟,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般脆弱的模样。这个天生带着妩媚气质的女孩,落泪时竟像一朵妖娆绽放的玫瑰,柔弱得仿佛一触即破,却又透着几分倔强的悠然与美丽。
韩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轻拉起许一的手,柔声说:“花花,我跟你一起去收拾书房,你支床,我去拿被子。”她说着,拉着许一转身离开,特意留给小雨单独的空间,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这套房子本就是两居室,许静远当初考虑到许一独住,便把次卧改成了书房。他也惦记着自己随时会来看许一,怕住宿不便,便在书房仅有的一侧空白墙上,装了一张可折叠的床——不用的时候折起来,不占空间,需要时轻轻一拉,便能铺成一张平整的床。
韩夏把家里能铺的被子都找了出来,连她们平时盖的厚被子都铺在了上面,软软的床,躺上去便有被紧紧包裹的安全感,她盼着,这样能让小雨睡个安稳觉。
小雨睡下了,韩夏拉着许一出门,打算去超市采购些新鲜食材,好好给小雨补补身子。
“花花!”韩夏轻轻叫了一声,打断了许一的沉思。
许一从思绪里回神,轻声应道:“嗯?”
“你想什么呢?”韩夏好奇地追问。
许一顿了顿,眼睛连连眨了好几下,如实说道:“我在想小雨。”
她没有撒谎,的确在惦记小雨的事,可也没有说全。她更琢磨,该如何收拾黄老板,替小雨讨回公道。韩夏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单纯为小雨惋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哎,小雨真可怜。我刚看她睡着时,眉头都紧紧皱着,好像在害怕。”
许一也跟着长叹一声:“是啊!我还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呢!先让她在我们这待两天,好好缓一缓吧。”
韩夏闻言,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快速翻找联系人:“对了,小雨在我们这住,得跟学校那边打声招呼。我先给齐馨打个电话,让她帮忙照顾下宿舍那边的情况,还有啊……”
她一把抓住许一的胳膊,关切地提醒:“我们还得帮小雨回复班级群里的消息,跟大家说她平安,别让大家瞎议论,免得给她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
说完,她松开抓着许一的手,指尖飞快地拨通电话,接连打了好几个——有给齐馨的,有给二班导生的,还有给小雨室友的。她语气焦急却有条不紊,动作略显匆忙却思路清晰,那份认真关切的模样,在许一眼里,格外动人,也格外让人心动。
等一圈电话打下来,韩夏发现,许一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脸颊漫上些许难为情,带着几分微嗔,轻声质问:“你看什么?”
许一冲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你。”
韩夏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底暖暖的,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一步迈到许一跟前,伸手攥住她的衣领,故作严肃地严重警告:“你不许跟我说谢谢。”
女孩气鼓鼓的脸颊,像一只吐泡泡的小金鱼,可爱又娇俏。许一一点都没被她的警告吓到,反而从对视中抽回目光,望向前方,笑容愈发温柔。
韩夏看她一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这哪行呢?现在就管不了她,以后家庭地位堪忧啊,她不信邪,追问,手也用力,问:“我说话,你听到没?”
衣领被攥得揪在一起,仅剩的布料紧紧勒着许一纤细的脖颈。许一低头,重又对上韩夏的目光,肚子里的鬼主意已经想了好几个,但不管哪个,都跟屈服无关。她可以俯身一吻,用动情来破局;也可以像现在这样——许一忽然装作呼吸困难的样子,仿佛喉咙被扼住,说不出话来,手指着韩夏紧握的衣领,然后故意憋气用力,脸颊瞬间涨红,表情满是痛苦。
韩夏瞬间就慌了,连忙松开手,双手抚上她的脸,声音里满是慌乱与自责:“花花,花花,你还好吧?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不过几秒的功夫,韩夏就吓得花容失色,手足无措。许一则将戏做足,她一松开手,就弯下腰狂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真的被憋坏了。韩夏一会儿弯腰查看她的情况,一会儿直起身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急得团团转。
慢慢的,许一的声音不对劲了,咳嗽声渐渐停了,忽然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笑声。更让韩夏气结的是,她看似弯腰喘气,实则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分明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果然,趁韩夏愣神的间隙,许一转身就窜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回头,笑着嘲笑她。
韩夏反应过来,又气又笑,跺着脚喊道:“好啊你,竟敢骗我?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说罢,她快步追了上去。四月天,风和日丽,春暖花将开,路边整齐的树木笔直站立,枝叶间冒出嫩黄的新芽,像是在笑着注视着追逐嬉闹的一对身影,见证着她们肆意的欢喜与纯粹的爱意。一阵微风拂过,嫩绿色的叶片轻轻伸展,那黄嫩的颜色,是北方春日里独有的鲜活。原来绿色也有这么多种,此刻望去,只觉心底柔软,仿佛希望亦如这刚生出的嫩芽,带着好奇,带着憧憬,也带给人们和煦又美好的时光。
两人一路嬉闹着走进超市,韩夏认真挑选着最新鲜的食材——小雨瘦了很多,作为此刻“家里的女主人”,她要尽尽地主之谊。许一把购物车留给她,自己转身就要往另一边走,韩夏连忙叫住她,疑惑地问:“欸?你干嘛去啊?”
许一一指远处的家居用品区:“我去看看被子,我们晚上没有被子盖了。”
韩夏放下手里新鲜的西兰花,快步跟了上去,凑到她身边,笑嘻嘻地说:“我也去。”